编者按：两年多来，南开大学档案馆在学校党委领导下，认真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对档案工作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和来校视察重要讲话精神，坚持守正创新，开展特色档案编研，弘扬爱国主义传统，配合相关部门做好本科招生宣传工作。现系统整理馆藏档案资料，形成“郭永怀与南开”一文，以飨读者。
南开新闻网通讯员 张兰普 袁伟
南开大学建校早期，学生的籍贯即遍布中国各省，“而山东以来学校近故，尤居多数”。自1919至1936年考入南开的山东籍学子有130多位，郭永怀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于1929年从青岛大学附中考入南开大学预科乙组，学籍注册号P444。
图1 郭永怀在南开大学成绩单（南开大学馆藏档案）
一、求学南开，名师指引
当年的南开大学，是一个小而精的学校。小，只有文、理、商三科，全校老师50余人，学生300人左右；精，是聚集了一批高水平的优秀师资和杰出的青年学生。当时的物理系教师虽然只有五六人，但首任系主任饶毓泰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哲学博士，其研究方向是低压电弧的电子发射频率。他在学期间，就在美国权威学术期刊《物理评论》发表研究论文，回答当时世界科学难题，产生了重要学术影响。博士毕业后，饶毓泰受张伯苓校长之邀，携带采购的先进仪器设备归国，创建了南开大学物理系，奠定了南开物理学的扎实学风，是中国现代物理学的先驱。
图2 1923年南开大学教职员合影。后排右三为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前排左二为首任物理系主任饶毓泰，前排右二为首任数学系主任姜立夫（南开大学馆藏档案）
继饶毓泰之后，执掌南开物理系的是中国现代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顾静徽教授。她于1923年考取留美公费生，先后获得美国耶鲁大学物理学硕士和密歇根大学哲学博士，研究领域为光谱学，其博士论文内容被《物理评论》杂志分成两篇文章在1933年9月的同一期刊发。1931年，顾静徽学成归国，赴南开大学任教，是中国物理学会的主要筹办者，更是传承南开关爱学生优良传统的典范。据有关文章记载，顾静徽总是耐心细致地讲解某一理论来龙去脉，并强调其中关键。她对学生一视同仁，凡学生有问题求教者，她会与之专注而充分地讨论，并时常接济贫困学生。正是在她的悉心引导下，郭永怀对物理产生了浓厚兴趣，于1931年成为南开大学理学院电机工程学系一年级本科生。
图3 顾静徽教授（网络资料图片）
该系于1930年增设，与物理系师资互通，设备共享，由新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获得硕士学位的卢祖诒主持工作。他在一年级开设了普通物理学、普通化学、初等微积分、圆形几何、机械图画；二年级开设了算学—微分方程式、电机工程学（电机工程原理—直流电机）、应用力学（静力学、材料力学）、机械原理、电力量法、机械工厂实习等专业必修课程，以及线电原理、高等电路、蓄电池、发电厂工程学、电机铁道等专业选修课程。这些课程的教材几乎全部源自欧美学术前沿。优秀的老师、丰富的课程，以及理工互补的理念，让郭永怀开启了其追求科学报国的人生之路。
图4 电机工程系主任的陈荫榖教授1934年撰写的《电机工程系概况》
同时，南开大学物理系还有刚刚留校任教青年才俊吴大猷，他与南开和郭永怀的渊源极为深厚。吴大猷不仅在学术上取得极高的成就，被称为中国近代物理学之父，更以培养了杨振宁和李政道这两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闻名于世。1925年，他从南开中学考入南开大学，先在矿科，后转入物理系，师从饶毓泰教授，在1929年本科毕业后留校任教，讲授近代物理学和力学课程。他与卢祖诒先生一道鼎力支撑物理学科的发展，潜心教书育人，直至1931年9月赴美留学留学深造。他仅年长郭永怀两岁，可以说是同代人，在南开与北大期间，他与郭永怀先是师生，后为同事，对郭永怀的学术道路有相当助益。抗战期间，他与郭永怀重聚于西南联大，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为维续中国学术文脉而共同努力。
图5 20世纪30年代校园南部风景（南开大学馆藏档案）。图中左侧为思源堂，内设物理系实验室。
同时，郭永怀在南开还受到了良好的数学教育，为其日后兼长物理与数学，在中国原子弹与导弹研制方面都作出重大贡献，奠定了坚实基础。当时，执掌南开数学系的是姜立夫教授。他在获得美国哈佛大学博士学位后，于1920年应邀到南开大学任教，创建了数学系。姜立夫先生是杰出的数学教育家，他几乎以一人之力，培养了陈省身、江泽涵、孙本旺、申又枨等著名数学家，既是南开数学学科的开拓者，也是现代数学进入中国的奠基人。其中，申又枨是郭永怀在南开预科理工班时期的导师，1947年至1949曾担任北京大学数学系代主任，是新中国微分方程的创始人之一。他于1918年进入南开中学读书，1922年考入南开大学，对南开精神感悟颇深，曾在1920年10月的《校风》刊发专门文章。
图6、申又枨在1920年10月在南开《校风》第十六周年纪念号发表的《南开的精神》一文
1926年，申又枨在数学系毕业后留校，先后在南开中学、南开大学任教，直至其1931年8月赴哈佛大学数学系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他担任预科理工班导师，经常给郭永怀做重点指导，为其打下了深厚的数学基础。1934年8月，申又枨学成归国，继续回南开执教。转年7月，应邀赴北京大学数学系任教，与同年毕业留校的郭永怀重逢。随后，他们共同经历了抗战烽火和西南联大岁月，延续了师生情谊，践行了公能精神。
图7 1941年，申又枨（后排左）、江泽涵（后排中）和刘晋年（后排右）三位西南联大数学教授在昆明合影，三人均为南开数学系毕业生。
二、文化浸润，公能初心
早在青岛市读书期间，郭永怀就曾亲眼看到“一边是美国势力范围，一边则是日本商人阵地，中国人只能在后海偏僻的地方开些小店铺”的场景，并有了“在中国的土地上，外国人何以能为此自由侵占，而中国人自己反而没有自由呢”的疑问。
除了南开园的先生们，同学之间的相互影响也非常重要。郭永怀在学期间，陈省身、吴大任、阎沛霖、曹禺，梅贻琦的妹妹梅贻玲、叶笃正的哥哥叶笃仁、傅恩龄的弟弟傅大龄、姜立夫的侄女姜淑雁都是南开的学生，还有胡子华（后改名胡世华）、陈振汉等预科班同学。他们或是自身才高八斗，或是家学渊源，或是性情相投，彼此之间在学业、志向上互相影响程度，有时更甚于老师的教导。例如，胡子华，是我国著名数理逻辑学家，也是我国理论计算机科学的开拓者。他在1929年至1932年期间就读于南开大学。后转入北京大学哲学专业学习，1935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坚持从事数学研究。转年出国留学，1941年学成归国，先后在中山大学、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中国科技大学等单位从事教学科研工作，于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据报道，他在南开读书期间，曾与郭永怀、陈振汉等几位志同道合的学生一起组织了一个读书会，取名“微社”，“见微知著”之义。大家平时相互切磋砥砺，周日聚会，报告交流学习心得，结下深厚友谊。
图8 1931年《南开同学录》，胡子华为大学文科一年级新生（南开大学馆藏档案）
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和校园文化氛围也会影响学子的志趣。当时的南开大学，经过近十年的办学实践，已逐步形成并明确提出了“知中国服务中国”的办学方针，师生共同参与的校园社团活动更是蓬勃发展。例如，1928年4月至1929年6月，南开大学理科学会率先在天津《益世报》的教育版开辟“科技新闻”和“科学知识”专栏，用科学知识启迪民智，慧化民心。该专栏每期包括2至3个知识点，向人们介绍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形成、香水杀虫等日常生活知识，以及爱因斯坦相对论、电子学、X射线等科学前沿等，持续30余期，是南开学生社团主动用自身知识服务社会的一个有益探索和尝试，也是南开师生爱国报国，服务社会的具体实践。
图9 1929年春，南开大学理科学会部分成员（后排左站立者为陈省身，陈前坐者为吴大猷）
正是在南开特色校园文化的熏陶下，郭永怀在校学习期间，就表现出了对科学的强烈兴趣，以及对科学前沿的关注。1931年12月，郭永怀即翻译了美国爱德华·马克教授（Edward Mack JR）的物理学论文《分子的体积与形状》，在《南开大学周刊》上发表。在此之前，他已将霍伊斯特（L. J. K. Hoist）发表在美国《佛兰克林研究所期刊》上的《角的几何三分法与弧的比例分法》翻译成中文。1933年10月，他又将德国著名物理学家、量子力学创始人普朗克著作《科学到何处去》（Where is Science Going？）的第一章《五十年来的科学》，根据最新出版的英译本翻译出来，在天津《大公报》上连载。
图10 郭永怀在《南开大学周刊》发表的《分子的体积与形状》一文
图11 郭永怀在1933年10月6日天津《大公报》上发表的《五十年来的科学》文章
三、师生重聚，爱国报国
1933年，经顾静徽教授推荐，郭永怀由南开大学转入北京大学。虽然他由天津到了北京，离开南开到了北大，但他求学路上仍然有南开的影子。这一年，从德国研究物理学三年的饶毓泰到北京大学任研究教授、物理系主任兼理学院院长。1934年春，获得美国密歇根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的吴大猷受老师饶毓泰之邀，到北京大学任物理学教授。至此，当年的南开物理系的三位师生，再次相聚在北大，直至中国全面抗战爆发，他们在一起密切合作，共同为中国物理学的发展而努力。期间，郭永怀于1935年本科毕业后，留校任助教，同时攻读研究生。
西南联合大学时期，在周培源教授的影响下，郭永怀转向空气动力学和湍流理论研究，奠定了其未来投身航空工程的学术基础。1940年8月，郭永怀出国留学深造，“把学航空作为一条救国之道”，于1945年获得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博士学位。读博士期间，他与钱学森共同提出的“上临界马赫数”概念，为解决超声速飞行奠定了理论基础，成为中国现代力学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留学期间，郭永怀看到了美国的一些情况，更感到自己的祖国落后。他在学习工作之余，经常思考“自己的祖国什么时候可以变得和人家一样，具有高度发达的科学、文化和工业水平”的问题。据地球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傅承义在《郭永怀纪念文集》中回忆，在美国时，“郭永怀这个人有非常强的民族自尊感”。在康奈尔大学任教期间，他也曾向校方事先说明是暂时任职，并拒绝参与美国的机密工作。在新中国成立前夕，他参加了“留美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康奈尔分会，经常把活跃分子请到家中，热烈地讨论祖国的命运和未来。
1955年10月，钱学森冲破重重阻力回到祖国。1956年9月底，郭永怀紧随其后，放弃康奈尔大学的优厚待遇和安静生活，毅然启程归国。对于友人“为什么要回到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的疑问，他答道：“家穷国贫，只能说明当儿子的无能！作为中国人，我有责任回到祖国。”
图12 郭永怀发表在1957年6月17日《光明日报》上的《我为什么回到祖国》文章（报刊资料图片）
随后，郭永怀先后担任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副所长、二机部第九研究院副院长等职务，并参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创建，全身心投入到中国原子弹、氢弹与导弹的研制和新中国科技人才的培养工作中，充分彰显了其允公允能之精神，爱国报国之志向。当周总理在中南海接见刚归国不久的郭永怀，并询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他只说了一句 “想尽快投入工作”。正如他在《我为什么回到祖国》一文中所说的那样，“这几年来，我国在共产党领导下获得了辉煌成绩，连我们的敌人也不能不承认。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时代，我自认为，我作为一个中国人，都有责任回到祖国，和人民一道，共同建设我们的美丽的山河。”
图13 1960年5月16日，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座谈会上的钱学森（右一）与郭永怀（右二）（网络资料图片）
1968年12月5日，郭永怀因飞机失事遇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所做的仍然是保护国家机密。当月25日，中央人民政府内务部授予其“烈士”称号。1999年，国家追授其“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表彰其在我国核弹、导弹、人造卫星三个领域所作出重大贡献。中国科学院俞鸿儒院士曾言道：“两弹一星”的23位功臣元勋中，三方面都涉及的，只有郭先生一人。2018年7月，国际小行星中心正式向国际社会发布公告，把编号为212796号的小行星永久命名为“郭永怀星”。
四、永怀精神，南开铭记
南开是以爱国著称的学校，严修、张伯苓二人当初创办南开时，即明确提出南开的办学宗旨是“教育救国”。之后，以张伯苓为代表的南开先贤更是在学科设置、办学方向与人才培养目标上，无不以国家为核心，不仅提出了“知中国服务中国”之办学方针，更是锤炼锻造出“公能”教育思想。这成为南开百年办学历程中最为宝贵的一笔精神财富。
2019年1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南开大学视察时强调，爱国主义是南开的魂。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叶笃正晚年回忆在南开受教育的时光时，特别提出，是南开的学校教育给了他“国家的观念”。郭永怀是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唯一以烈士身份被追授的科学家，他在生死关头保护国家财产、维护国家利益的本能举动，当有青年时四年在南开的爱国精神浸润之功，更是南开人爱国报国的“大公”之胸怀，“大能”之行动，值得我们深入学习，永远铭记。
2020年12月，为引导学生切实提升实践能力、树立家国情怀，南开大学物理科学学院举办第一届永怀话剧节，以郭永怀事迹为主题，以永怀精神为内核，由学院永怀团校的同学们带来《永怀初心 以身许国》等6个精彩纷呈的话剧，传承学校优秀话剧传统，弘扬南开爱国奋斗精神。
图14 第六届永怀话剧节在南开大学八里台校区田家炳音乐厅举办（图片来源于南开新闻网）
经过连续几年的打磨和锤炼，第六届永怀话剧节于2025年12月在八里台校区田家炳音乐厅举办。该院2025级本科生接续传统，推出分幕展演话剧《永怀》。该剧分为五个篇章，通过演绎郭永怀结缘南开、辗转求学、以身许国、壮烈牺牲等关键片段，既展现其以身许国的感人生平，更以其为缩影，勾勒出毕生践行以国家繁荣与民族复兴使命的科学家群体画像。在话剧舞台上，同学们通过“早日学成，为国效力！”“保护文件，里面的数据比生命更重要”等经典台词，搭配感人至深的场景演绎，生动再现了郭永怀的光辉形象，持续触动现场观众心弦，受到师生一致好评。
百年南开，薪火相传。永怀精神，历久弥新。期待更多山东学子走进南开，以先贤为榜样，谱写爱国报国新篇，实现科技强国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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