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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报道:AI浪潮之下,APEC拓展亚太合作新边界
来源: 中国报道2026年11月17日发稿时间:2026-11-18 12:00

  2026年,中国时隔12年再次担任亚太经合组织(APEC)东道主。站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政治博弈加剧与人工智能(AI)大爆发的历史十字路口,APEC作为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机制,也面临新的历史使命:在全球经贸规则趋于碎片化的当下,APEC如何推动更高水平的经济一体化?面对人工智能、绿色转型等新的议题,APEC能否为亚太乃至全球治理提供新的公共产品?

  “软约束”成为APEC韧性所在

  为迎接2026年APEC领导人会议周,深圳市在道路上布置了相关宣传图片和文字。

  APEC自诞生之日就带有鲜明的制度烙印——自主自愿、协商一致、无强制约束力。在国际经贸格局发生巨变的当下,这一制度架构被一些国外学者诟病为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清谈馆”,尤其在应对关税博弈、产业链“脱钩断链”等挑战时,APEC的集体行动力偏弱,难以快速形成刚性统一的应对方案。

  然而,在多位受访专家看来,这种“软约束”恰恰是APEC跨越冷战阴霾、抵御地缘风浪的核心韧性所在。

  “所谓‘清谈馆’,是对APEC制度价值的片面误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副所长杜兰在接受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采访时说,APEC是亚太地区唯一覆盖全域、层级最高且包容性最强的经济对话平台,其非约束性设计正是其独特的政治优势。

  杜兰分析指出,APEC的“软”,正是它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因。在亚太这一文化、政治体制与经济发展水平极具差异的地区,强行推行硬性条约往往会导致“一刀切”的对立或僵局。APEC以最低的政治门槛,将发展悬殊的各方决策者凝聚在一起,在地缘紧张的动荡周期中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沟通缓冲带。 

  南开大学APEC研究中心主任、中国APEC研究院院长刘晨阳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必须以辩证的动态视角看待APEC的柔性特征。世界贸易组织(WTO)对成员具有刚性法律约束力,但其致力于削减贸易壁垒的多哈回合谈判从2001年启动至今,多次陷入僵局,拖延20余年仍未完全结束。而APEC通过领导人自上而下的政治推动与务实灵活性,创造了诸多实质成果。

  数据显示,从APEC 1989年成立至“茂物目标”到期,亚太地区平均关税水平从17%降至5.3%,进出口数量限制、出口补贴等非关税措施大幅减少,地区内货物贸易额增长9倍。如今,我们能够以相对便宜的价格购买到东南亚的水果、新西兰的奶粉、智利的葡萄酒,APEC的推动作用功不可没。

  “从2012年达成的环境产品降税清单到区域内贸易便利化,再到如今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标准的孵化,APEC绝非‘清谈馆’,而是通过‘小步快跑’的方式,将区域共识转化为多边治理的前期成果。” 刘晨阳说。

  从更广范围来看,(全国)新兴经济体研究会理事、国际问题专家庞中英认为,APEC还为后来包括《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在内的区域贸易合作机制提供了重要的政策讨论空间。

  更为关键的是,APEC的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机制,为各经济体领导人提供了就国际和地区事务及时交换意见的平台,尤其是在成员之间出现阶段性矛盾时,APEC成为疏解矛盾、开展对话,甚至“破冰”的窗口。这种重要的外交舞台,是很多一般性自贸协定和经济合作机制无法替代的。

  庞中英表示,中国此前两次担任APEC主席国的节点均处于国际关系的重大转折期。2001年,在上海举行的APEC会议处于“9·11”事件之后与中国加入WTO前夕,APEC成为中美关系化解冰冻、凝聚反恐与经济合作共识的重要契机。2014年,钓鱼岛危机引发了中日对峙,两国关系随之陷入低谷,在北京举行的APEC峰会期间,习近平主席会见了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两国共同推出中日四点政治共识。

  30多年来,亚太地区经济发展风云变幻,从1997年亚洲经济危机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APEC跟随地区经济局势在高峰低谷之间起伏,但其框架始终未被任何成员经济体抛弃。“它存在的理由在于,在硬约束机制失灵时,它依然能为亚太乃至全球治理填补信任赤字。它不仅是个会议机制,更是开放地区主义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一个象征。”庞中英说。

  探路亚太自由贸易区

  2026年4月29日,广州港首条直航南美洲西海岸的航线正式开通。图为参与航线运营的“中远海运伏尔加河”轮有序装卸集装箱。

  如果说过去30多年APEC的重要任务是推动亚太经济“连起来”,今天摆在它面前的新问题,是如何避免已经连起来的亚太重新“碎片化”。

  随着亚太地区各种双边与多边自由贸易协定(FTA)的迅猛涌现,一个难以回避的制度难题摆在各国面前——不同协定在原产地规则、服务贸易门槛、高标准监管等方面相互交织,极大地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如何避免FTA之间产生的“意大利面碗效应”,成为APEC各类高层会议热议的话题。

  尤其是作为APEC区域内两个较大的FTA——CPTPP与RCEP,在自由化程度和成员构成上展现出明显差异。CPTPP开放水平极高,是一个全方面且高标准的自贸政策,而RCEP成员经济体规模大,覆盖人口多,是全球最大的自贸协定,约占全球三分之一的经济体量,更多代表的是发展中国家的利益。

  有研究显示,在考虑“意大利面碗效应”时,RCEP和CPTPP的贸易促进效应下降,其中部分成员的贸易效应还可能会受损,同时贸易协定的“排他效应”也会下降。

  为避免贸易协定碎片化带来的“意大利面碗效应”,2026年中国重新担任APEC东道主后,“推动RCEP与CPTPP对接融合”被加快提上议程,这被不少人解读为是重启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的信号。

  FTAAP的概念最早见于2004年11月APEC工商咨询理事会建议,2006年被正式列入APEC合作的长期愿景之一,今年正是FTAAP提出20周年。刘晨阳表示,FTAAP提出之初,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亚太地区各种不同标准、不同成员构成的自由贸易安排交织在一起时出现的标准不一、执行复杂的问题。

  从推进路径和方向来说,APEC领导人很早就确定,FTAAP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基于现有FTA之间的融合对接来形成。因而,推进RCEP和当年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即后来的CPTPP)就被APEC成果文件公认为通向FTAAP建设的重要路径。

  “这两大协定看似标准不同,但成员构成重叠度极高,超过一半的经济体既是RCEP成员也是CPTPP成员。务实的推进路径,绝非一蹴而就地要求各方强行接受单一标准,而是从交集最多、一致性最强的领域切入。”刘晨阳建议,可以发挥APEC作为“孵化器”与“协调员”的功能,在数字贸易、绿色标准、供应链互联互通等领域先形成示范性对接。

  2025年,APEC政策支持组对RCEP、CPTPP等区域贸易协定进行了系统比较,涵盖34个章节和领域。研究发现,多数议题存在中度到高度趋同性,亚太经济一体化存在通过规则比较和政策协调不断扩大共同点的空间。

  推动FTAAP也已进入更为具体的政策协调和技术合作阶段。2026年5月,APEC贸易投资委员会在上海举行会议,围绕RCEP、CPTPP等区域贸易协定以及数字贸易、贸易便利化、供应链互联互通等议题展开讨论。

  杜兰认为,APEC可以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先在通关便利化、电子单证互认等共识度高的环节建立统一的基准,引导不同协定相向而行,持续扩大区域规则的最大公约数。 

  庞中英展望,在2026年的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若能为这两大巨型自贸协定搭建常态化的对话机制,将为打破区域经济割裂提供历史性的政策试验空间。

  不断拓展合作新边界

  11月15日,深圳街头挂满了APEC主题的彩色旗帜。

  诞生于全球化加速时代的APEC,曾经回应的是商品、资本跨境流动带来的合作需求,而站在技术革命的路口,APEC也需要面对新的时代课题。

  在传统的贸易合作议题外,受访专家不约而同地将未来10年的APEC“加法清单”锁定在相近领域:数字经济与人工智能合作、绿色低碳转型、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普惠包容发展。这也是5月22日举行的2026年APEC贸易部长会议上各方共同关注的话题。

  在APEC不断拓展的合作议题中,人工智能成为一个格外值得关注的议题。庞中英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AI本质上是人类对自然规律的‘发现’而非简单发明,其发展具有不可逆性与双刃剑效应。应对AI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挑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如若中美两国各自搭建平行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只会让全球治理走向分裂。而APEC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极少数能够将中美两个大国以及东盟、日韩、拉美等多元经济体聚于一堂的平台。”

  通过APEC机制,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已经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果。2020年,APEC就曾组织人工智能(AI)学习研讨会,成员分享AI治理、基础设施、网络安全和中小企业应用等经验;2025年,APEC进一步开展成员AI监管环境研究,并召开人工智能标准会议;2026年,AI进入APEC中长期合作框架,并通过APEC成都数字与人工智能部长会议、高层论坛等机制,进一步讨论AI应用、治理、人才培养和能力建设。

  杜兰告诉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在人工智能治理、绿色转型、数字金融等新兴议题上,APEC拥有不可替代的独特制度优势。其包容性能够兼顾不同发展阶段经济体的差异化诉求,避免新兴规则沦为少数国家主导的“高标准俱乐部”。同时,APEC自主自愿的灵活性适配新兴领域规则尚不成熟的现实,可通过最佳实践、原则共识逐步推进,大幅降低成员参与门槛。

  在2026年APEC“中国年”落幕后,APEC依然需要回答下一程去哪里的问题。但毫无疑问,无论是推动贸易投资自由化,还是促进基础设施和规则标准互联互通;无论是探索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治理合作,还是为发展中经济体创造更多参与区域发展的机会,中国都将以越来越主动的姿态参与塑造亚太合作的未来。

  原文链接:AI浪潮之下,APEC拓展亚太合作新边界

  审核:韦承金

编辑:南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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