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届“人民·大公”湾区智汇政策圆桌会上，南开大学APEC研究中心主任、中国APEC研究院院长刘晨阳围绕亚太共同体建设的重要性和前景，系统阐述了亚太共同体的目标属性、2040年新愿景的质变内涵，以及夯实共同体建设根基的路径方向，强调以务实合作推动亚太共同体建设从有形向有效推进的重要意义。
以下为发言纪要：
一、亚太共同体的认识与重要性
1、从愿景专家组到2040年新愿景
APEC新愿景是2020年于马来西亚达成，此前，2018年到2019年，APEC专门成立愿景专家组，开展为期两年的工作，由每个成员推荐一名专家，形成一份报告，为领导人最终讨论制定新愿景提供重要决策参考。本人作为中方代表参加了该愿景专家组，最终报告题为《民众与繁荣，APEC走向2040年的新愿景》。当时我们提出的相关理念，和领导人围绕新愿景所确定的“开放、活力、强韧、和平”，包括今年APEC中国年的主题“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等等，均存在内在联系，关系到如何认识APEC把建设亚太共同体作为2040的目标这一核心问题。
2、亚太共同体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共同体
此处的共同体和一般经济学上的一体化合作共同体存在较大区别。欧共体、东盟共同体等显然涉及到高水平的形态，比如成员制度的让渡，但是APEC的亚太共同体显然并非这样的性质。它作为承接2020年到期的“茂物目标”的新愿景，共同特点是用方向性引领为手段，不进行完全清晰的、可量化的界定，为推动APEC多成员且成员之间差异化明显、多样化显著的现实条件来铺设路径，构成总体目标。
“茂物目标”要求到2020年和2021年，APEC发达成员、发展成员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但实际上并未对“贸易投资自由化”的内涵进行明确界定，即所谓战略的模糊。2040年新愿景的总体属性依然如此，对未来一段时间亚太区域合作的总体方向和重点领域进行方向性引领，但同时没有对什亚太共同体作出明确规定。然而，有别于“茂物目标”，新愿景从合作维度，也就是从亚太区域合作的深度和广度上，通过2040年新愿景产生质的变化。APEC日益超越传统的区域经济合作机制，向着更加多元的区域治理平台的角色转变，从其三大支柱领域，即贸易投资、数字经济和创新以及包容和可持续增长的设定中，可充分体现。
3、亚太共同体是虚实结合的目标
亚太共同体的目标是一个虚实结合的目标，是理念和行动紧密捆绑的目标。高度概括而言，它是以促进高质量增长，让所有成员能够分享区域合作红利作为总体方向引领，以求同存异的新型伙伴关系作为制度基础和保障，再以务实合作作为实现路径，构成一种综合的共同体概念。这一共同体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的蓝图设计，而是需要通过务实合作一步一步积累成果方能形成的共同体。
亚太共同体的愿景像一棵树，我们现在已经把它种下。如果这棵树将来长不大，或者只是一个绿色植物，没有开花结果，它也是一个愿景；如果我们把亚太共同体的土壤一方面厚植，一方面不断为它注入养料，这棵树将来结出的成果越多，我们亚太共同体的时效性，APEC组织作为亚太区域合作主渠道的作用就会越来越突出。
4、凝聚共识与中国的角色
如何向着这一目标推进，如何凝聚大家的共识，是否有主要成员能够承担起这样一种责任，能够去凝聚大家的共识，有效推进，这是未来十几年实现亚太共同体目标的决定性因素，中国今年正努力扮演这一角色。回答总书记在2023年提出的亚太三问，中国今年APEC中国年的主题议题，其实是回答亚太三问给出的答案，即确确实实要把亚太共同体建设从有形向有效推进，在各个领域制定稳定的、不断往前滚动的务实合作，能够扎扎实实取得阶段性成果，为亚太共同体建设打造更加稳定、完整的路径框架，这是通过今年的办会主题，以及“开放、创新、合作”三个主题词所要实现的核心目标。
二、开放、创新、合作：三个主题词的内涵
1、开放：APEC安身立命的根本
开放，是强调APEC要不忘初心。APEC成立于1989年冷战之后，旨在融入摆脱冷战的零和思维，让所有成员通过区域一体化更好地适应全球化趋势。这是APEC得以成立并维系这么多年存在的安身立命根本。没有开放，APEC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面对当前各种挑战的背景下，APEC如何把开放延续下去，并以更高的开放水平去推进，不仅涉及边境上和边境后的维度，还面临新的问题，如数字经济、AI等原来没有的问题，如何以依然开放的理念去推进。加之多边现在遇到极大困难，其他很多区域合作机制也面临成效不足，APEC能否在全球治理方面发挥试验场或示范作用，检验众多差异巨大的成员在APEC框架之下能够把合作水平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下推进到何种程度，这也是APEC推动或维护全球化区域一体化势头不被负面因素造成结构性破坏的重要功能。
2、创新：做大区域合作蛋糕
创新，即增量。将很多以前APEC没有的或者暂时存在困难的议题，通过创新方式，寻求各方共同诉求，做大区域合作蛋糕，尽可能以此规避当前面临的困难。这是APEC为自身发展，为推进区域一体化新局面而努力尝试的所扮演的角色。
3、合作：最终还是要务实合作
合作，最终还是要落到务实合作上。无论各方在场外存在何种分歧，只要坐到APEC这张桌子上来，就能够通过领导人自上而下的推动，通过完整的工作组、委员会各机制的落实，让APEC能够见到成效。这有别于它现在和G20等机制越来越多受到地缘政治干扰，难以让各方静下心来谈合作，是APEC在当前特定阶段所发挥独特作用的重要方面。
今年中国能不能通过这一新愿景，从2021年到今年正好五周年这一重要时间节点，既回顾过去五年成效，也为下一阶段更加有效推进共同体落地实施制定新的框架和方向。如外交部所言的“从深圳再出发”，正是这一内涵。
三、夯实亚太共同体建设的根基
1、三大支柱领域：抓住共识、放大成果
基于上述认识，如何夯实亚太共同体建设的根基？存在两个大的维度。一方面，在APEC三大支柱领域中，抓住最有可能形成共识、能够推进的节点，加以放大，实现成果。简言之，在贸易投资领域，既然关税、非关税等市场开放的议题推进困难，今年力推全方位互联互通，将北京会议达成的APEC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进行下一个10年的更新。再如服务业的新空间，服务业和数字经济的融合能否产生新的增长点。在数字创新领域，在去年APEC达成的APEC AI合作框架基础上，今年强调AI赋能、科技赋能，让AI不仅强调治理、规则，还让它能够为所有成员带来增长红利。在包容可持续领域，能源、粮食、弱势群体的辅助等，应该是APEC目前政治正确性强、容易达成成果的方面。
2、更宽维度：城市、工商界、学术界与青年
以上是官方三大支柱，从更宽维度夯实基础，结合深圳未来的决策，还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新合作模式。通过新的合作模式或途径，开拓更广泛合作渠道和格局，包括湾区经济、城市间经济的合作，即能否通过不完全代表官方色彩的APEC城市间，特别是发挥深圳、大连、上海等城市在很多产业领域的优势，将很多APEC议题落地实施。
第二，工商界参与。当前虽有APEC工商咨询理事会、工商中小企业论坛等官方机制，但与很多工商企业深度参与APEC合作的诉求之间仍有很大差距，特别是今年选择深圳，许多深圳企业通过各个渠道和APEC机制在加强沟通，反映其希望融入APEC合作进程的诉求，也反过来促进诸多APEC机制思考能够为工商界搭建何种新渠道，让资金、技术、资源能够为APEC合作产生更多的驱动力。下一步加强工商界参与，必然是APEC努力的方向。
第三，学术界参与。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通过本人所在的APEC研究中心，我们的联盟有21个成员、60多家机构，大家在今年的全会上不约而同发表意见，希望通过APEC官方支持，把学术界力量更好地凝聚起来，争取能够发挥和工商界同等的作用，包括给领导人致信、出具年度报告等，大家越来越不希望看到地缘政治博弈因素干扰APEC正常合作。在这方面，学者观点较为一致。下一步在深圳的许多学术机构，包括人大、社科院、深圳大学、南开等，未来能否起到协调作用，使亚太的学术网络更紧密地结合，为推进亚太合作提供学术智力支持。
第四，关于青年交流。今年5月份，在本人的推动之下，将APEC研究中心的青年学者论坛落地深圳，目前我们正与郑老师团队协调，能否把此机制争取成以后每年在深圳举行的APEC正式框架下的一项活动。青年交流不仅仅是青年之间简单交谈、参观，而是能够将众多APEC议题和APEC交流结合起来，把数字经济、创新、绿色等议题，通过青年活动舞台多维促进起来，未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增长空间。
结语：不破不立中汇聚力量
总之，现在APEC处于一个不破不立的环境之下，各方经受了地缘政治的干扰，经受了单边主义、贸易保护的冲击，可能有人也对APEC成效性产生怀疑；另一方面，各方在挑战之下、困难之下，认识到这一组织的弹性空间或者可挖掘的空间在加大，通过这一平台共同发声，应对挑战的这种诉求和意愿也在加强。如果将这种力量汇聚在亚太共同体建设目标之下，中国的引导力可能不仅体现在议题层面，也会体现在理念和价值观层面，这是未来利用好这一平台的重要努力方向。
原文链接：南开大学APEC研究中心主任刘晨阳：把亚太共同体建设从有形向有效推进
审核：闫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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