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语言学》期刊今年第一号刊发了“找回汉语眼光”专题的十篇文章，启动了一场事关中国语言学学术话语权的讨论。6月3日，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语言学重点实验室联合南开大学文学院在京召开“找回汉语眼光”学术座谈会。本次会议汇聚了全国30余位语言学界的活跃学者，围绕“什么是汉语眼光”“为什么要找回汉语眼光”以及“怎样找回汉语眼光”等中心议题，共同探讨中国语言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与未来发展方向。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副所长（主持工作）王锋致辞指出，中国语言学界应增强中华文化主体性，推进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既要反对盲目照搬外国理论，也不能搞文化保守主义。本次会议也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学重点实验室与南开大学文学院落实合作协议的重要成果，旨在通过“一部六院”协同创新体制，凝聚学界共识。
上午的会议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副所长李爱军主持。香港中文大学教授王士元首先视频发言，回顾了中国语言学悠久的历史传统，指出当前语言学研究应拓宽视野，与基因学、考古学等学科合作。他提出两个新的语言学研究方向：一是结合脑科学研究语言与大脑的关系；二是探讨大语言模型（LLM）如何组织信息以及如何利用它为人类服务。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石锋以“汉语眼光就是中国语言学的学术话语权”为题，提出学界找回汉语眼光的三大趋势（语义为重、汉字归位、对言语法）和三个具体实例。他强调，语言学传承历史、立足当今、面向未来的重要性。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戴庆厦从汉藏语系的角度论证了汉语研究的眼光，认为汉藏语受到西方语言学影响，既有束缚的一面，又有推进的一面，汉语、汉藏语研究百年来努力摆脱印欧语眼光的束缚，不断创新。北京大学教授陆俭明表示，现代汉语语法学虽受西方影响，但中国学者已逐渐摆脱印欧语束缚，建立了基本符合汉语实情的语法体系。当前的任务是继续用“汉语眼光”推进研究，做好坚守与创新。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王宁关注“汉语特点与适合汉语的研究方法”，强调汉语的词（语素）是单音节的，字词一体，形音义结合，意义为枢纽，研究方法必须适合汉语的特点，而首要的任务是正确认识汉语。厦门大学教授李如龙论述了汉语汉字关系的理论重构和跨学科思考。他指出，汉字不仅是记录符号，更是汉语的结构单位。汉语汉字以“义”为中心，是高信息密度和高稳定性的综合型信息编码方案。山东大学教授史有为讲述了自己对“眼光”的深刻思考。眼光是观察对象的必有的主观性，发现问题就是解决的一半，那我们是否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问题？暨南大学教授邵敬敏以“为重构汉语语法新体系献计献策”为题，呼吁在“四个自信”的基础上提倡“汉语自信”和“汉字自信”，主张为汉语语法“正名”并运用语义语法理论。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潘文国强调，“找回汉语眼光要从‘务本’开始”，“本”即汉字，确定汉字是汉语之本既是文化自信，也是重建汉语研究主体性的关键。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宋柔通过汉语小句复合体语法结构看英语和日语，讨论基于成分共享的话头话身关系，指出汉语缺少形态标记反而更容易看清小句复合体的语法结构，为对言语法提供了操作实践。香港中文大学教授李行德探讨了语言研究的双重性，认为语言研究既是经验科学又具有人文社科特点，承认这种双重性有利于更好地进行具有中国特色的语言研究。江苏师范大学教授金立鑫从类型学视角审视了若干“汉语特点”，建议采用更具普适性的类型学概念来准确描述汉语结构本质，推动研究走向理论自觉。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黄成龙以羌语为例，展示了如何构建自主语法体系。羌语呈现出混合编码模式，话题-评述结构是羌语最基本的结构，信息结构是分析羌语的基本方法。
下午的会议由南开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冉启斌主持。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李宇明以“促进中国语言学的学术原创力”为题，指出具有学术原创性的学科体系建设，必须在解决中国语言问题的实践中实现，必须具有中国语言的眼光。中国语言学应集中力量，去完成如新时代国家通用语言推广、世界语言数据库建设等集成性学术任务，构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学术体系。澳门科技大学教授张洪明认为，“眼光”应是面向整个人类语言的科学眼光，主张在开放、比较、可检验的学术框架中重建汉语研究的主体性。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姚小平探讨了“汉语特质的认识与界定”，指出汉语特质的认识取决于历史演进、地理分布、结构体系和文字符号四个维度，四者相互牵掣铸就了今日的汉语。清华大学教授黄德宽关注“文—言纽结”与语文学传统，指出汉字与言语关系复杂，历代前贤形成的以文字学、训诂学、音韵学为代表的传统语文学，是释解“文—言纽结”的知识体系，应作为找回汉语眼光的基本出发点。浙江大学教授王云路针对隐喻与转喻理论进行了深入思考。她指出，造字和用字都离不开比喻，隐喻与转喻也不是万能的。所以，运用隐喻转喻，要回归传统、回归汉语本有的眼光。清华大学教授江铭虎探讨了人工智能大模型时代的汉语信息处理，提出需立足汉语孤立语优势、语言效率规律与普遍语法实证，融合汉语特质、规则约束与数据驱动，优化汉语智能处理能力。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王立军介绍了古汉语大语言模型“AI太炎”在词汇语义研究中的应用，展示了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古籍文本的智能化整理与理解，从而观察汉语词汇语义的历时演变。复旦大学教授刘海涛主张“超越‘眼光’之争，迈向数据驱动语言学”。无论是“印欧语眼光”还是“汉语眼光”都可能带有主观经验直觉，语言学研究应回归科学本位，引入系统科学方法论，转型为客观、可证伪的数据驱动科学。北京大学教授郭锐探讨了“何为汉语眼光”，认为汉语眼光是揭示汉语本来面目的观察方式，并从语言类型学视角分析了动词做主宾语、个体量词、格配置等现象，主张在共性视角下看待汉语。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教授胡建华引用歌德名言“真理必须不断地被重述”，强调汉语是人类语言之一种，因此人类语言的本质特性也存在于汉语之中，主张跳出成见圈子，用人类语言的观点观察汉语。江苏师范大学教授陈卫恒探讨了“最小音义结合体中蕴含的‘大语法’”，指出汉语“字”本位理论对人类语言类型根本异同的认识具有重要普通语言学意义。北京大学教授董秀芳探寻汉语的语义编码方式，把汉语放在世界语言背景下，从词汇语义、词法、句法等不同方面探讨汉语的语义编码方式的不同表现，以发现汉语的类型学特点。
会议还收到书面发言，包括：沈家煊《汉语英语两相看——讲好语言文字的中国故事》，李葆嘉《论汉语言文字研究的汉语眼光》，意西微萨·阿错《横跨“词汇团”和“语法流”之间的特殊语法标记：古今汉语从属标记其、之、底、的》，冉启斌《语言学研究存在不同的“眼光”吗？》。
石锋在总结中讲到改变观念有三个方面：一是语言观：人类语言是概率系统，而不是完全的规则系统。二是语言学观：建立文理兼备的大语言学。三是学者要从象牙塔中走出来，把语言研究跟社会生活联系起来。希望在讨论中秉持开放包容的心态，在健康的学术氛围中，把各家各派的优点集合起来，共同探索创造中国语言学在人工智能时代转型发展的光明前景。
与会学者达成共识：中国语言学必须牢牢扎根汉语事实，打破西方中心主义路径依赖与不合时宜的思想束缚，通过多领域跨学科的深度融合发展，才能在世界语言学的学术之林培育出更多中国语言学之树。
（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柴如瑾，通讯员楚乐菲）
原文链接：“找回汉语眼光”学术座谈会在京举办
审核：闫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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