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光明
翻开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的《严修日记》,令人惊讶地发现,这位彪炳近代中国教育史册的著名爱国教育改革家,在当年6月17日至21日,曾用了整整5天的时间,奔波70里到新建陆军大本营——天津小站探营。
严修在他6月17日的《日记》中写道:“侵晓乘车赴小站,未至十里,有人到车前盘问,告以拜总参谋徐大人。则应曰:‘参谋营务处也。’”于是“至小站营盘,晤菊哥(徐世昌,字菊人)‘畅谈’。晤袁慰亭(袁世凯,字慰亭)观察,‘畅谈’。”对此,严修之孙严仁曾称,“公(严修)识袁世凯自此始”。严、徐二人是久别重逢的故友,“畅谈”自在意中,严、袁二人初次会面便“畅谈”,其间自然有徐世昌的介绍,更含有彼此仰慕已久,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在后来的几天里,他在徐世昌的陪同下,参观考察了工程营、兵官学堂的各种规制,听学生诵读德文;参观炮队营并到学堂看学员功课册,受到统领段祺瑞的竭诚接待。尤其是6月21日,由徐世昌、姜桂题等陪同,在营后校场观大操,“先步队,次马队”,让严修大开眼界,以至生平素以严谨、平实著称的严修所加评语竟是:“整齐娴熟,无以复加。”足见对他的震撼。
须知,甲午战败和割地赔款的《马关条约》,举国震惊,“救亡图存”,已成为中华民族压倒一切的第一时代主题。对这一主题采取的立场、对策,便成为判断是与非、进步与倒退的首要标准。而1898年的6月17日,恰是光绪皇帝6月11日宣布“戊戌变法”,即“百日维新”的第七天!在这一震动中外,“救亡图存”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维新运动中,严修本来是扮演了一位重要前台角色的。为救国于危亡,他不但在此前1894—1897年贵州学政任上,针对封建科举制度“误国误民”的种种弊端,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改革,特别是在1897年10月19日,甘冒丢官杀头之险,上《奏请开设以经济特科折》,提出一律废除八股,破格取士。折上,光绪帝采纳,京师哗然,朝中新、旧两派立即展开尖锐斗争。对这一事件,梁启超等认为是“戊戌政变之先声”。顽固派首领、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他的恩师徐桐,随即将严修逐出师门,并罢免他在翰林院的“国史馆协修”等两项实职,仅保留翰林院编修的空名而被迫返乡。所以,刚从贵州学政任上载誉回京述职的严修,是最早受到顽固派打击的维新人士之一。但他并未气馁,在光绪帝宣布“戊戌变法”和来小站探营之前,还同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领袖“畅谈”,并约定5月29日共同会见日本公使。所以,在“百日维新”的关头来小站探营,正是他为寻求“救亡图存”的道路而来。
而军界新星袁世凯呢?甲午战后,他不但屡上条陈,大声疾呼“各强国鹰瞵虎视”,“时局日岌,举国上下,莫不痛切忧愤”,而且此“覆车之鉴”,应是“中国更始之机”。他还跻身维新行列,在京师,同康梁等维新领袖人物过从甚密,同康有为甚至兄弟相称,并“首捐500金”资助强学会。在天津,他不但与严复等维新人士相推崇,更同他们“放言狂论,无所羁约”。
经过5天的实地考察,小站新建陆军从规制到操法,确实令严修耳目一新。正因如此,从小站探营起,严修和袁世凯彼此都把对方视作“救亡图存”的难得人才,并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合作。
这期间,严修与袁氏还有一件值得一书的“小事”。某次南开中学堂校庆日,袁氏去视察,恰遇严修才貌可人的女儿、侄女在台上演出,便命属下几次三番要严修将女儿、侄女做他的儿媳,被严修以年幼尚在求学为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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