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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莹先生谈作诗
来源: 《今晚报》 2022年7月7日 12版发稿时间:2022-07-25 18:31

  作者 韦承金

  我因求学、谋职在南开大学,故而得以有幸在南开聆听叶嘉莹先生古典诗词讲座二十年。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讲台下远远望着叶先生的一名普通听众,鲜有当面请益的机会,然而自问这些年我确实得益于叶先生的启发和鼓舞颇多,因此觉得有责任把这些教诲和感动记录下来。

  2019年年底,为了给南开大学一门新开设的通识课备课,我重温了叶先生的一些讲座录音,顺便就把这些年听讲座的经历和感悟写成了《“跑野马”之境——在南开聆听叶嘉莹先生古典诗词讲座札记》一文。自知水平有限,写好后一直不敢轻易示人。2020年8月中旬,我鼓起勇气将这篇札记寄给叶先生,信封里同时还附了我的几首诗词习作、几幅我拍摄的叶先生讲课的照片和马蹄湖荷花照片——与叶先生一样,我也出生在荷月,也喜欢荷花。

  十多天后,叶先生请助手可延涛先生转告我,说小文写得不错,并且叶先生没有作任何改动。叶先生还发来微信语音:“韦先生,前些时候,你曾经把你的作品叫小可带来给我看过,我觉得你的根底不错,写得很好,我很欣赏你的作品。还有,可延涛来,带来你照的荷花,照得非常好,非常美丽。也谢谢你给我照了这么多相片。谢谢!”我当时想,叶先生为人宽厚,不轻易批评后学,这些鼓励的话可能只是先生对一名普通“粉丝”的客套话罢了。

  转年,这篇小文有幸入选由南开大学文学院原院长沈立岩教授主编的《为有荷花唤我来——叶嘉莹在南开》一书中。据说叶先生很认真仔细地审阅批改了入选文集的每一篇文章。而拙作经叶先生审阅之后,叶先生只字未动,只是打了一个 “√”并批了一行字:“写得好,此一篇文稿全然不需改动一字!”收到文集副主编余晓勇先生转来的叶先生批语手迹图片时,我非常感动,并且得到很大的鼓励。几天后,文集副主编可延涛先生嘱我将诗词习作再次传给叶先生,他说叶先生虽然读过我的诗词习作,然而时隔一年,先生希望能再看看我的诗词作品,我遵嘱将一些近作用电子邮件给叶先生发过去。

  去年8月底的一天,有一个来电,是个陌生座机号,我犹豫几秒钟后,才接了电话。没想到竟然是叶先生的熟悉声音。“上次你写的那篇文章,写得很好,大家也都很赞赏。”先生开门见山地点评我的习作说,“可是我读了你的旧体诗词之后,觉得你的应酬作品太多了。以你的才分,写旧体诗还可以有很大的提高。可是你把才华浪费在这样的世俗唱和上面太多了,就把作品的品格降低了。你是很有才华的人,不要走那条庸俗的路子!”

  我说平时偶尔有想写诗的冲动,但是总觉得没有信心写好,写不出来。有时收到师友赠诗,往往又觉得假如不回赠一首,有些过意不去,自知水平有限,对此我也很困惑。叶先生赐教道:“宁可少作诗,但是要作就一定尽力作出好诗来。要多写发自性灵的诗,要在心里面真正有所感动时才写诗。”“另外,你要多读古人的诗,读古代的大家的好作品。这样你的语汇、你的vocabulary(词汇量、词汇表)、作诗的那个智慧就会丰富起来。你就可以用很精微、美妙的字句,来表达你的精微、美妙的情感。”

  那么,我该读哪些古人的诗呢?正想向叶先生请教,电话那头的叶先生已为我列出一串名单:“建议你读陶渊明、李白、杜甫,还有‘小李杜’——李商隐、杜牧之,以及苏东坡……”

  叶先生与我聊了将近十分钟,末了,再次殷殷叮嘱:“总而言之,你对诗词的感悟能力、你文字表达的能力,都是很好的,你是相当有才华的人。但你要珍惜自己的才华,不要把才华、时间太多地浪费在世俗的事情之上。你有新的作品可以给我发邮件。我们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之后,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久久萦绕心头。叶先生此次特意给我打电话,围绕如何作诗为我“开小灶”、指点迷津,所谈内容是在从前的讲座中未曾听到过的。作为叶先生讲座的一名普通听众,能得先生如此垂爱,我既感到十分欣幸,又觉得颇有压力。当然,主要还是得到启迪和鼓舞。因赋得小诗一首谨向叶先生致敬:

  踽踽行吟继古贤,斯文赖有先生传。诗骚李杜魂何在?野马云程逐八千。

  原文链接:http://epaper.jwb.com.cn/jwb/html/2022-07/07/content_15364_6417756.htm

编辑:付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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