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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中的精神坚守 ——读听《琵琶记·南浦》随感
来源: 南开大学报 第1455期发稿时间:2023-10-20 16:29

  □ 李诗卿

  古典戏曲名作《琵琶记》是元末明初戏曲作家高明的剧作。这部作品以对比鲜明的双线叙事,深刻揭示了中国封建社会的悲剧意蕴,其中的动人、感人之处来源于悲剧中人物的精神魅力。而这种悲剧意蕴与西方悲剧的巨大差别在于其指向了“中和”,指向了传统文化中的“哀而不伤”、乐观坚韧。

  《南浦》一折是整个剧曲基调的奠定,其描绘的送别是常见却又特殊的,是一切悲剧的起点,带有无可奈何的纠结与复杂的韵味。我在这出剧曲中最心疼的一个角色就是赵五娘,我不喜有人冷漠而粗暴地将她定义为一个“身世凄惨而又任劳任怨的妇人”,不想让她绝望地捆缚于吃糠咽菜、不由自主、不可抗拒的宿命,成为一具顺从而悲哀的傀儡,用生命勾勒与诠释封建社会中完美的“贤女子”形象。我明明在《南浦》看到了她的灵动、她的美,看到了她作为一个独立而真实的女子对于爱情的渴望,对于爱人的依恋以及属于自己的脆弱、悲伤与失落,而不是作为一个符号、一个标志、一个被封建社会生产出来的“顺民”那种刻板、规矩的可悲可怜之样貌。

  《南浦》的动人之处正在于“情”。这种情是感人的,是缠绵细腻的,但是情的背后更有一种深刻的延伸,触达了真情为冗杂、繁琐的礼数所遮蔽、阻隔的溺水般的痛楚。个体的压抑、牺牲在封建社会体制中往往成为合乎礼法的标签,而无数名曰“大义”的规约成为摧毁真心的利剑。这让本来应该是清澈的、单纯的、美好的、难舍难分的夫妻之间的情意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沉重,直到叫人根本喘息不上,最后变成了离别之际都不能直接言说的、失落的“诀别之辞”。他们没有办法放下所有的顾虑为自己而活,于是两个人相对之时心照不宣却欲言又止的曲折而含蓄的依恋就愈发显得珍贵、真实而又心酸。

  在这一折中,蔡伯喈一直在言说自己的无奈以及不舍,并且一直在叮嘱赵五娘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双亲,赵五娘一直叮嘱蔡伯喈切勿流连于京城,要早些还家,不为自己,只为家中老迈的双亲。他们的感情的传递都是以封建礼法所谓“孝”为中介的。他们的承诺、不舍与真情就隐藏在这一来一回压抑隐忍的对话中,都是把责任放在情感的前面,畏畏缩缩地不敢言明。“脉脉此情何限”是蔡伯喈对于新婚不久的赵五娘所能说出的最直接最深沉的情话了,但是也只能止步于此了。他所有的表白言语,所有关于相思的诉说,所有关于“不流连、速还家”以及“不畏艰险长寄音书”的承诺,在封建社会的铁甲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虚浮脆弱而经不起期待,无从倚靠,仅能沦为盛装“忧”“愁”“泪”的器皿罢了。爱是何物?情又是何指?在忠、孝面前不过浮萍而已,只能成为永远被掩埋的牺牲品,只能在这种“一去两相诀别”的时候才能被稍稍提出来诉说一二。

  而赵五娘的态度和诉说更令人心疼,她一直在强调让夫君早还,不要流连,却首先彻底否定了丈夫为自己还家的可能性,而是不断强调“孝”对于蔡伯喈的意义,这种把自己放得极低、极卑微的样态令人读来哀恸不已。“奴不虑山遥水远,奴不虑念衾寒枕冷,奴只虑公婆没主一旦冷清清”,相似的还有“叮咛,不念我芙蓉帐冷,也思亲桑榆暮景”。赵五娘不敢表露自己的情感,即便期盼丈夫知晓她作为妻子的拳拳心意也只是小心翼翼、不露声色。她似乎是一个完美的“儿媳”,作为一个恪守本分的封建家庭成员不断提醒蔡伯喈要早早归来侍奉、孝顺双亲,但是与此同时她好像已经被剥夺了爱自己所爱之人的权利,她只服务于家庭,服务于当时的礼法、制度与伦理道德,而失去了自我,也被排除在和所爱之人相互依偎的全部情境。那些属于“人”的灵动的情感和敏感的察觉都被权威碾压成灰烬,赵五娘的情感不浓郁吗?她不痛苦吗?她没有不舍吗?答案当然是否定。但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情义也只能以“忠孝的附属”之形式出现,旁敲侧击地、卑下地表达出来。她有怨怼吗?有不满吗?有,我们可以在她的反反复复的叮嘱中,在她时不时让蔡伯喈不用管自己的诉说中,以一种压抑又清晰的方式体会到。但是,封建社会的身份赋予让他们的离别和相处都充满了复杂的纠缠,让人觉得这场南浦送别只是一种哀愁的、无奈的命运演绎罢了。

  《南浦》的昆曲唱腔,冠生和正旦之唱相连,念白在唱之中,时而相和。音高随着情绪而起落,让人的心也随着时而静哀,时而动荡。整个一折的曲有一种翻越山峦的感觉,但是又是稳定而连贯的,所以也完全契合了蔡伯喈和赵五娘之间压抑的情感的主题特性。没有那种悲号的、撕心裂肺的涕泣,但是却蕴含着长久的悲戚与沉重的背负。这种深切的无力感之下情意的隐隐流露,令人无限嗟叹。昆曲唱腔中的悲因其表达形式而富有美感,不是刻板的声嘶力竭,而是行腔随着情绪起伏不断辗转变化,令人沉浸于这种宛若呼吸一般的“绵长”之中,让人在一个字中多个音高之间滑行的“抑扬顿挫”里,体味到斗争之感以及其中不变的选择,听到一种矛盾的情与志,一种命运的叹息。时轻时重、时高时低,音调不断复归于低沉、顿抑的状态,让人觉得无限可叹。

  我觉得,《琵琶记》中所有的无奈和苦痛,都是封建社会的礼法教条之束缚所致的,这种束缚令人觉得痛苦甚至愤怒,然而其中人物的精神坚守赋予了剧作永恒的魅力。蔡伯喈、赵五娘都活在封建社会的框架之下,但是没有一个人完全丧失了人性本真的情感和温暖,没有人完全失去了同情和善良,这些美好的情感让他们即使在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中,在向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结局行走的过程中,仍然让生命慷慨而富有力量,他们在或是肉体或是精神的苦痛中挣扎着成为了一个追求者、守护者、成全者。他们虽然身不由己,但是仍表现出了个人的品格与坚守。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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