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 飞
一
天热了，打开窗，传来鸟儿的歌唱。这令我心情愉悦，想到一支乐曲《托塞里》，曲子开头就有鸟叫声。我立即上网查了一下，原来托塞里并非曲名，而是意大利作曲家恩里克·托塞里。这是他的一首小夜曲，曲名《托塞里小夜曲》(又称《叹息小夜曲》)，是他的代表作。可见我对音乐多无知，只是爱听而已。
上世纪50年代中后期，我正读大学，弟弟刚上初中。我俩最爱听收音机里的歌儿。我向他许诺：等我毕业，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一台新收音机！他当然高兴。
我终于上班、终于发工资了。我将46元（当时大学毕业生第一年工资都是46元）全部交给了母亲。母亲用这笔钱，和弟弟一起去买了一台新收音机。从此家中歌声不断……印象最深的有刘淑芳唱的印尼摇篮曲《宝贝》，这支歌全家人都很喜欢。
一天，忽然听到某合唱团演唱《念故乡》：“念故乡，念故乡，故乡真可爱，天青青，风凉凉，乡愁阵阵来……”啊，多么熟悉的歌儿，顿时回到童年时代。这是我生平最爱的第一支歌，上小学时音乐老师教的。当时老师教了很多歌，我全都忘了，只记住了这一首。那优美而又略带伤感的旋律，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后来才知道，这是根据捷克大作曲家德沃夏克应邀赴美任教时创作的重要作品《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第二乐章所改编。这个乐章在全曲最著名也最动听，经常被单独演奏。
第二乐章的主题是思乡，这是作曲家对祖国、对故乡的深切怀念。身在异乡为异客，尽管新世界很精彩，但他时刻思念伏尔塔瓦河畔的故乡。
这个乐章的旋律被他的一个美国学生填上词，改编成一首题为《念故乡》的歌曲，最先在美国广为传唱，家喻户晓。中文版的《念故乡》，由我国著名音乐家李抱忱和他在燕京大学的同学郑萍因译配。词与曲恰到好处。
前些年，忽然从电视上看到南开大学学生合唱团演唱《念故乡》，让我又惊又喜，可惜只听到一次，多想再听几遍。
李抱忱和南开还有一段因缘。他早年留学美国主攻音乐，1940年代任重庆音乐学院教授，曾被张伯苓校长聘为重庆南开中学音乐教师。据说，一次李抱枕指挥合唱团练歌，发现有学生只看谱不看指挥，他就说：“好的合唱团员把谱记在脑子里，不好的合唱团员把脑子埋在谱里。我恳求各位在唱的时候，多‘赏’我几眼，别老是‘埋头苦干’，因为在正式演出时，我们不能说话，只能彼此‘眉来眼去’。”
学生们听了不禁哈哈大笑，再排练时两眼就紧紧盯着指挥。
二
在作曲家中我最钟情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是他早期大型作品中最明朗乐观的一部。全曲从开始就不同一般，奇妙的旋律紧紧抓住听众的心，使人感到无尽的愉悦与振奋。第二乐章优美，抒情，牧歌音调的主题沁人心脾。第三乐章为欢乐的颂歌，特别到结尾，更是高潮迭起，其磅礴的气势、亢奋的情绪、辉煌的效果都是极其罕见的。
这部名作问世之初经历了波折。1874年12月作品完成后，柴可夫斯基为听取权威钢琴家鲁宾斯坦的意见，向他弹了这部新作。而那位权威却将乐曲批得体无完肤。柴可夫斯基站起来就走，鲁宾斯坦跟在后面说，如果按照他的意见修改，那么可以给作者点“面子”，在音乐会上演奏它。
“我一个音符也不改！”柴可夫斯基断然回答。付印时他一个音符也没动，只将乐谱献词“献给尼·鲁宾斯坦”改为“献给冯·彪罗”。德国音乐家彪罗是他的好友，收到这件礼物欣喜万分，1875年在波士顿首演，亲自担任钢琴演奏，演出后好评如潮。尤其第三乐章最受欢迎，每次演出结束，他都得应观众要求重奏这个乐章。柴可夫斯基终于维护住自己的创作个性，并取得胜利。这也是他最早进入欧美音乐界的作品，并成为世界乐坛的经典曲目。
我国老一代乐迷定会熟悉这部乐曲。1958年，莫斯科举办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中央音乐学院19岁的学生刘诗昆参加大赛。从浩瀚的钢琴曲中，他选择了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作为参赛曲目。在强手如林的情况下，刘诗昆一举夺得银奖。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亲自给他颁奖，还向中国领导人发贺电。
柴可夫斯基除了大型作品外，小品也十分迷人，例如钢琴套曲《四季》中的《六月·船歌》。音乐家滕矢初记得初次听到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曲《旋律》时，感觉这支乐曲优雅动人，如同一根飘落的丝带，一下子就把他的心缠住……他说得多好啊！
三
1999年，17岁的郎朗在芝加哥拉维尼亚音乐节紧急替代突然患病的钢琴家上场，同芝加哥交响乐队合作，演出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虽然这首乐曲难度很大，郎朗却充满自信。开场前，小提琴家斯特恩向观众介绍郎朗：“你们将从这个中国男孩身上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果然，当最后一个音符演奏完毕，全体听众起立欢呼，如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从此郎朗陆续同世界一流的乐团签约，《第一钢琴协奏曲》成为他的保留曲目。
郎朗说自己从小喜欢《第一钢琴协奏曲》：“我两岁就从收音机里听到它，虽然那时我还很懵懂，但仍然被优美动人的旋律所打动，憧憬日后能够表演它。我9岁开始弹这首乐曲，13岁参加国际比赛就是凭着它夺得了金奖。到17岁已经可以非常自如地诠释它了。”
刘诗昆获国际大奖，郎朗当替补一举成名，全都得益于《第一钢琴协奏曲》，可见这部作品的魅力所在。我的先生1960年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唱片，其中最重要的就有《第一钢琴协奏曲》。我们经常播放，全家人都爱听。
2006年一个夏夜，我在央视音乐频道终于观赏到《第一钢琴协奏曲》的现场演出。柏林爱乐乐团每年6月都在柏林近郊的森林剧场进行演出。该节目回放2004年森林音乐会，主题为“柴可夫斯基之夜”。上半场的曲目是《第一钢琴协奏曲》，担任钢琴演奏的正是中国“钢琴王子”郎朗。节目次日重播三次，我共看了四遍，过足了瘾，成为我最快乐的一天。
四
以上文字写于去年夏天。今年4月的一个傍晚，我在家中发生了意外：胸骨受到撞击。为了养伤，我只好卧床。这时我非常想听音乐，家人马上将几台电脑里的音乐全都找了出来，又找到几首原先没有的曲目。我在床上整整听了十天的音乐。
这十天听到的乐曲，我最爱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致爱丽丝》，柴可夫斯基舞剧《胡桃夹子》中的《花之圆舞曲》，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美国电影《爱情故事》主题音乐。
这十天听到的歌曲，我最爱台湾校园歌曲《橄榄树》《童年》《外婆的澎湖湾》，大陆校园民谣《同桌的你》；1986年为“世界和平年”创作的两首歌——《明天会更好》《让世界充满爱》；春晚涌现出来的好歌：1986年张德兰的《春光美》，1987年费翔的《故乡的云》，2010年王菲的《传奇》；我最喜欢的歌手是罗大佑、费玉清、齐豫、费翔、王菲。
也许是音乐的力量，两周后我居然能起来操作电脑了，用电脑查找所听歌曲的相关信息。
我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传奇》这首歌的创作背景。音乐人李健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毕业后成为一名网络工程师。2001年他辞去工作，正式进入演艺圈。2002年冬，李健租住在北京郊区一个没有暖气又冷又破的四合院。他读了很多书，当读到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中篇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李健认为书中女主人公的经历和她那倾其一生的痴情就是一个“传奇”。他产生了创作冲动，马上写下《传奇》的旋律，然后由师兄刘兵（毕业于清华建筑系，业余音乐人）填词。歌词好像是一个人在娓娓诉说自己的心事，词与曲珠联璧合。这首歌完成后，尽管李健本人演唱过，但未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2010年央视春晚，王菲演唱了《传奇》，这支歌立即红遍了全国，并获得年度金曲奖。尽管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和情感内涵，但凭借着主创人员的修养与功力，《传奇》成了流行歌曲中经典的经典，中国流行音乐史上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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