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一个重要任务是提炼这一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在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过程中，提出了许多具有鲜明时代特征和创新价值的标识性概念，为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重要范畴基础，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其中较为典型的一个。
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经济体制改革、经济结构调整和科技创新的不断深化，我国产业经济快速发展，成为支撑和驱动经济长期高速增长的重要力量。在这一个过程中，产业结构、产业组织、产业链条、产业集聚、产业生态等都发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针对我国产业经济发展呈现出的新形态、新结构、新趋势，我们党提出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命题和战略任务，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具有标识性特征的重要概念，并将其作为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特定的发展环境、发展要求和发展任务决定了，中国产业经济发展既遵循工业化国家产业经济发展的一般逻辑和规律，又具有较为突出的中国特色、中国要求和发展逻辑。由此，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成为我国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力量，“现代化产业体系”也相应成为构建中国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过程中必须重视的标识性概念。
第一，现代化产业体系范畴是对西方和其他发展中国家产业经济理论的超越与提升。国外产业经济理论大致包括以欧美发达国家产业发展为研究对象的产业组织理论和以日本及发展中国家产业发展为研究对象的产业结构理论，事实上分立着两套不同逻辑、不同分析方式的理论体系。现代产业组织理论主要研究特定产业或市场上企业之间的市场关系，重点是垄断与竞争关系。传统产业组织理论基于不同市场结构，以SCP（结构—行为—绩效）作为基本分析框架和工具；新产业组织理论主要运用博弈论对寡头垄断企业等市场主体的市场竞争或合作行为进行分析和刻画。欧美国家一般把产业组织理论等同于产业经济学，一般不对产业结构问题进行专门研究，这与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阶段和产业发展状况紧密相关。这些国家已先后完成工业化历史任务，经济发展过程中不存在较为严重的产业扭曲和失衡。而广大发展中国家仍然面临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或合理化、高级化问题，需要将产业结构的研究作为产业经济研究的重要内容。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正处于加快推进新型工业化进而实现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调整优化产业结构、促进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是推进工业化的中心任务，这决定了产业结构的研究仍是我国产业经济理论研究的重要内容。与此同时，随着我国迈向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市场机制作用不断强化，以研究行业或市场上企业之间关系为主要内容的产业组织理论也应当成为我国产业经济理论的重要内容。面对产业结构理论与产业组织理论各自分立的状态，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提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整合和融汇产业结构理论与产业组织理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并适应中国产业经济发展实践要求的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从而实现对西方现有产业经济理论的超越。
第二，现代化产业体系范畴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整体观、系统观、协同观方面的有机结合。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是从各类产业之间的内在联系角度提炼总结出的产业经济理论研究的基本范畴，体现了产业经济分析的系统观念，而系统观念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普遍联系、动态发展观点的重要体现和具体运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将生产、分配、流通、消费作为有机联系的整体的基本环节，全面系统分析了资本、劳动、技术等要素在各环节中的作用，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规律和趋势。整体观、协同观、系统观成为马克思主义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的重要方法，也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方法论。同时，系统观念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观念。尤其是中国古代医学、农学、军事学等传统文化和理论，蕴含了大量从整体观、系统观来观察事物和分析解决问题的思想和理念。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整体观、系统观和协同观相结合，为“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提出提供了重要理论基础，而“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提出又体现了二者的有机融合。
第三，现代化产业体系范畴是对我国产业转型升级发展态势的基本概括和总结。不同国家的产业经济理论及其基本概念都是基于各国特定的产业发展环境条件和发展态势形成和建立起来的。我国的产业经济理论应当以当今中国产业经济的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作为基本研究对象。我国产业经济发展现实环境条件和结构形态，既不同于西方发达国家，也与广大发展中国家存在较大差别。这种差别是由产业发展的体制基础、内外发展环境、要素禀赋条件等多重因素综合作用决定的。从产业基础看，我国在计划经济时期形成了以重工业为主导的集中型、统制型产业结构。改革开放以后，我国加快推进市场化改革，市场机制在产业经济发展中的主导性、基础性、决定性作用越来越突出；与此同时，政府产业政策仍在产业经济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从产业层面看，借助市场机制和政府产业政策的作用，不同产业都得到快速发展和转型升级的同时，不同产业之间的协同性、体系化特征越来越凸显。从区域层面看，我国产业发展既注重发挥全国各地区比较优势，促进区域产业快速发展，又强调实现不同区域产业之间的协同发展，并将产业区域协同发展作为实现区域整体经济协同发展的重要内容和推动力量，因而产业区域协同成为产业体系化、生态化发展的重要表现形式。基于我国产业经济发展特点和趋势，我们党对作为产业经济理论基本范畴的产业结构形态概念加以概括，党的十九大提出“着力加快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的重大发展任务，对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本内容作了明确界定，并在此后不断加以充实完善。可见，现代化产业体系概念的提出，是我们党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产业结构形态和产业之间关系的基本概括，是从中国产业发展实践的肥沃土壤里生发出的新的产业经济范畴。
第四，现代化产业体系范畴是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特性的概括和提炼。当今世界，一场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与广泛应用为主要特征和内容的新产业革命正在快速推进、深入发展，对产业要素配置、产业转型升级及政府产业治理等各个方面都产生了深刻影响，这种影响在许多方面甚至是颠覆性、根本性的。从产业结构形态看，作为这场新产业革命通用目的技术的人工智能等新型数智化技术的广泛应用，引起产业自身发展形态和产业之间关系结构的深刻变革。一方面，传统产业通过数智化赋能，不断实现转型升级，即产业数智化过程；另一方面，基于数智化要素、技术及应用场景和基础设施等，衍生形成大批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即数智产业化过程。目前，借助数据、算力、算法、场景、标准、技术等新型生产要素的广泛渗透性、强烈外溢性、深度赋能性等，产业数字化与数字产业化两个过程相互促进、相互融合，由此模糊了产业技术边界，不同产业之间出现愈加深度交叉融合的态势，产业结构形态的融合化、生态化、体系化特征越来越明显。这种产业之间的融合主要体现在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与现代农业之间的深度融合上。
（作者杜传忠 系南开大学产业经济研究所所长、教授）
原文链接：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601/t20260113_596892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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