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
今年是俄罗斯音乐巨匠肖斯塔科维奇(1906-1975)诞辰110周年，我国音乐界为大师举行了纪念音乐会。
上世纪20年代，苏联文艺界各种流派争奇斗艳。肖斯塔科维奇和许多富有创新精神的文学艺术家一样，孜孜不倦地进行艺术探索。他的早期作品个性鲜明，具有现代派的特征。上世纪30年代开始，先锋派的实验便告结束，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成为文艺创作的准则。
肖斯塔科维奇的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1934)手法新颖大胆，上演后好评如潮。但1936年却遭猛烈批判，几天后他的一部舞剧又被批评，十天内连遭两番轰炸，处境不堪设想，他充满绝望，甚至想到了自杀。但为了亲人必须活下去，咬咬牙总算挺了过来。他认清现实的残酷性，暗自思忖要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转年完成《第五交响曲》(1937)以纪念十月革命20周年。聪明的作曲家用自己的新作来回答对他的批判，从而被认为是“虚心接受批评”。
《第五交响曲》发扬了俄罗斯古典交响乐的优良传统——高度的思想性和哲理性，再没有标新立异的东西。果然，作品受到评论界一致肯定，使他绝处逢生，赢回声誉。这部乐曲不仅是他的代表作，也是他创作生涯的转折点。他从现代派的影响中脱颖而出，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无人模仿得了的独特风格。
随着交响乐的发展，他赋予室内乐更重要的意义。上世纪30年代的大提琴协奏曲和钢琴奏鸣曲，节奏欢快、气势恢弘，1938年及1940年相继完成的《第一弦乐四重奏》《弦乐与钢琴五重奏曲》，都成为他的重要作品。
1941年希特勒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向苏联发动闪电进攻。列宁格勒被德军围攻了近九百天，全城死了约一百万人。身为列宁格勒音乐学院教授的肖斯塔科维奇报名上前线，未获批准，便积极投身民防工作，和同事们住在学校过着战斗生活。他被编在消防队，每天身穿消防制服在楼顶值班，只要警报一响，便奋战火海。在战斗空隙，创作了《列宁格勒交响曲》(《第七交响曲》，1941)。
希特勒扬言，要在1942年8月9日攻下列宁格勒，并将于市中心举行阅兵式。但到了这一天，列宁格勒音乐厅却举行《列宁格勒交响曲》首场演出！
电台呼吁城里的音乐工作者来参加排练。音乐家们强忍着饥饿的煎熬，强忍着失去亲人的悲痛，强忍着疾病的折磨，参加这支临时组成的交响乐队。为保障演出顺利进行，苏联炮兵以猛烈炮火保卫着城市上空。当大厅里响起气势磅礴的乐曲时，听众无不热泪盈眶。他们从音乐中得到巨大的精神力量。肖斯塔科维奇在电台发表演说：“音乐是我的武器，我要用自己的艺术帮助祖国人民取得胜利。”
在列宁格勒演出前，已有人将乐曲总谱用微型胶卷拍下，通过军机带到了西方。美国指挥家们争相夺取首演权，然后到英国、澳洲、拉丁美洲等地共演出了62场。《列宁格勒交响曲》引起全世界的强烈反响，被誉为“英雄交响曲”。人们评论它：“表现了人类精神的不可战胜的力量。”一位听众欢呼道：“什么魔鬼能战胜创造了这种音乐的人民！”1942年美国《时代》周刊封面刊登了一帧肖斯塔科维奇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担任消防队员时“全副武装”的肖像——音乐家身穿消防制服、头戴消防帽。从此这幅肖像成了苏联人民抗击法西斯侵略者的一个象征。
战后，肖斯塔科维奇的创作并不顺利。但他却表示：“用顽强的、创造性的劳动，创作出与苏联人民心心相印、为他们所理解和喜爱的作品。”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写下一系列歌颂作品：以苏联改造大自然为题材的清唱剧《森林之歌》(1949)，描写俄国1905年革命的《第十一交响曲》(1957)和反映十月革命的《第十二交响曲》(1961)。他还谱写了许多电影音乐，为脍炙人口的影片《伟大的公民》《卓娅》《青年近卫军》《米丘林》《易比河会师》《攻克柏林》《难忘的1919》和《哈姆雷特》等影片配乐。
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他的事业有了转机，各种荣誉纷至沓来。肖斯塔科维奇在苏联乐坛占据了首席地位。他的艺术向着两极发展：既能满足社会需要，又具有深刻的个人倾向。1962年问世的《第十三交响曲》，取材于苏联当代备受争议的年轻诗人叶夫图申科的长诗《娘子谷》。“娘子谷”是乌克兰境内的一个峡谷，二战时纳粹德国在这里屠杀了十万名犹太人。诗人为悼念此次大屠杀写下这部作品，长诗强烈震撼了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三交响曲》以种族镇压的残酷性和无人性为主题，是一首俄罗斯人的良心之歌。
曾被批判的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于1963年改名《卡特琳娜·伊斯梅诺娃》上演。演出结束，作曲家被演员们簇拥着出现在舞台上，他敏感的脸上显得很紧张。后来这部歌剧又被拍摄成电影。声乐交响诗《拉辛之死》(1964)是肖斯塔科维奇晚年的力作，也取自叶夫图申科的同名诗篇。在这部交响诗中，叶夫图申科豪迈而富于激情的诗句，与作曲家高超的音乐结合在一起，可谓珠联璧合。它成为肖斯塔科维奇创作的巅峰。
《第十五交响曲》(1971)是他的最后一部交响曲，也是一部具有自传性质的交响回忆录。为自己动荡不安、大起大落的一生作了总结。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肖斯塔科维奇终于可以自由从事创作了。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极其丰富，仅交响曲就有15部，远远超过了自贝多芬写出9部交响曲之后再无人写出10部以上的数量。他的作品体裁多样，题材广泛，音乐构思和发展规模宏大，大型作品占主导地位。其音乐语言极其复杂深遽，而且异乎寻常地大胆。电影音乐以及歌曲风格纯朴、明朗、清澈。他对各种各样的主题形象都有极大兴趣，既充满感情又富有深奥的哲理性。20世纪中期，肖斯塔科维奇成为苏联乐坛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他也是苏联时期最负盛名的作曲家，在国际上拥有“20世纪最重要作曲家之一”的美誉。
这位音乐巨人的许多作品在全球范围内广为流行，那是他本人所始料未及的。例如，1945年美国总统罗斯福逝世，在追悼会上致哀时，演奏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八交响曲》第一乐章。又如，他于1932年为电影《相逢》谱写的插曲《相逢之歌》，二战期间竟成为庄严的《联合国歌》。1949年肖斯塔科维奇参加在纽约召开的世界和平大会，在三万人的群众大会上，与会者唱起了那支《相逢之歌》——它是和平、团结的象征。
音乐界高度评价肖斯塔科维奇，说他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时代，他的作品就是这个时代的一部编年史，并称赞他的作品达到了在特殊历史时期艺术创作的极致。人们认为他是俄罗斯音乐史上继柴可夫斯基之后的又一座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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