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著述有“拾遗”之说,作家为文有“拾零”一体。唯天津人“拾笑”既不必翻阅经典,也无须冥思苦想,连腰也不用弯,就在其一动一静起居饮食之间,“笑”就跑来寻你。
清晨秋雨后,看见一名身宽体壮的大小伙子滑倒在地,刚刚站立啪嚓又是一跤,您能不笑吗?连他自己都冲着地砖发愣。回想当年中学课堂上,也是不曾预料,笑声四起。本来课文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发小,才一张口就不断打奔儿。《闻一多先生二三事》一文有“赵三姐坐在藤椅上喝着咖啡”一句,他竟读成“赵三妹坐在藤奇上喝着加排”——弄得他至今也不知缘何至此。光同学吗?考试监场的一位老师拿张报纸坐那一看,底下的同学可就得抄了。谁知,这位“高度近视”竟把报纸挖了小孔,虽然看不清是谁,但却觉得不妙。于是,半蒙半骗地喊道:“说你啦,别抄啦,给我站起来!”没想到,站起来的可不止一个,呼啦几乎是多半间教室的人。他的最后一句尤其可笑:“抄及格了,不就完了嘛!”
“拾笑”也有伦理道德和审美标准的不同。城管粗暴无端地把小贩的秤杆子撅折了,过来一位行者武松式人物,把城管整治了。你拾的是打抱不平开心的笑。傍晚走在街上有两个乡下大嫂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嘴里念念有词地叨咕着:“大哥,玩玩吧,玩玩吧。”你不知所云莫名其妙,而后恍然大悟才判断出是暗娼。你在惊魂稍定之余也会失声大笑——笑自己的麻木无知,笑大嫂的不识货色。“拾笑”在彼此熟识的圈子内更是此起彼伏。有损人利己的窃笑,损人不利己的浅笑,损人又损己的苦笑。还有善使个小伎俩得便宜卖乖的“装着没事偷着乐”。
生活“长宜放眼量”。笑的不同色调,来自于生活的丰富多元。笑的不同品位来自于人性的善恶格调。即使我们并不迈出屋门,只是打开电脑或电视,也会有许多让你出其不意的笑。设若你怀着愉悦心情观看电视节目,就仿佛走进了“拾笑园”。在许多耸人听闻的广告里,在几千年的老酒几百年的名药背后,你似乎感到这里似乎从来没发生过“砸四旧”或“文化大革命”,反而因其淬火而升腾了传统名品。能不哑然失笑吗?还有那许多谈心节目,无论是素不相识的主与客、也不管是主持人和台下任一观众,他们的言来语往、你问我答竟如此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而诸多“名家讲堂”的文人学者,却磕磕绊绊俩字一蹦、气不涌出如临绝境。相较之余,能不会心暗笑吗?还有不少咬文嚼字卖弄学问的电视名言,比如,时常听到的一则:“行多久,方为执着?思多久,方为远见?”您想,失去了前提和宗旨,它就是“行万里、思一世”也与“执着、远见”并无关涉呀。在故作高深假扮深沉中“露怯”,能不令你惨笑吗?孔子有“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名训。香港一家著名电视台居然超越前贤提出了“己所欲,施于人”——自作聪明的蛇足。其实,此乃伪命题也,说得直率些,比如:你能把自己的爱妻送给你亲密的朋友吗?这回算把你气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