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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进步:尘暴逼退美国生态边疆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4年5月28日A7版  发稿时间: 2014-05-31 15:20

  付成双

  【核心提示】从环境史的角度看,美国在取得巨大经济成就的同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给北美自然环境带来巨大变化的同时,伴随着严重的资源浪费、环境污染和自然灾难。美国森林边疆的不断退却可说是上述代价的典型例证。

  美国从殖民地走向现代化发展的历程一直被认为是现代化成功的典范,然而从环境史的角度看,美国在取得巨大经济成就的同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给北美自然环境带来巨大变化的同时,伴随着严重的资源浪费、环境污染和自然灾难。美国森林边疆的不断退却可说是上述代价的典型例证。

  被驱逐的森林让位经济发展

  北美殖民者对森林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对他们来说,森林代表着荒野、野蛮和印第安人的威胁,而最好的应对就是尽快将其清理掉,种上庄稼,让文明的阳光照射到大地上。茂密的森林既是挡在殖民者前进路上的障碍,但也是他们维持生存和谋取利益的资源。对北美殖民者来说,森林可以用来取暖、盖房、制作围栏、烧制钾碱、造船、冶铁燃料等。而上述每一种用途都意味着大片森林的消失。

  北美森林首先是殖民地造船业发展的保障。从新斯科舍直到康涅狄格河谷一带广泛分布着的大白松是优质的船桅用木。1694—1775年,共有4500根桅杆木运往英国。除了白松可以用作船桅外,橡木可以用作船的密封箱,森林中所生产的松脂、焦油等也都是造船业必不可少的材料。松焦油依靠燃烧松木才能取得。到1718年前后,殖民地每年有82000桶松焦油出口欧洲。据统计,1763—1775年,北美13块殖民地每年造船业平均产量价值达30万英镑。到美国革命前夕,大约1/3挂有英国国旗的船只是在北美制造。每年下水的大量商船都意味着北美无数森林的消失。

  森林还支撑了殖民地时期冶铁业的发展。当时,冶铁所使用的主要燃料是木炭,冶炼1吨矿石需要25—35蒲式耳木炭,每英亩大概能够生产10—30克德木材,而每冶炼1000吨铁一般需要150—1500英亩的木材。1775年,北美殖民地的冶铁产量占当年世界总产量的1/7。1810年,美国生产了5.4万吨铁,这需要50万英亩的森林才能满足燃料供应。除造船和冶铁外,北美森林还是制造地中海酒桶和木制容器的优质材料,桶板也是其最重要的出口商品之一。据统计,西印度群岛每年大约需要1100万副桶板和大约3600万立方英尺的木材。

  农业垦殖中的森林消耗也相当惊人。农民为了开垦耕地、建立农场,肆意清除树木。除了开垦土地外,当时农场主很重要的一项副业就是燃烧木材,从草木灰中提取珍珠灰销售。珍珠灰是提炼钾盐的原料。1英亩森林平均生产60—150蒲式耳灰,而550桶草木灰才能生产1吨钾。1768—1772年,费城以北共出口了1.06万吨钾。烧林取钾非常浪费,据美国林务官格里利1925年的估计,3/4的农田森林因此被浪费。除了烧林取钾外,木屋和农场篱笆也消耗大量木材。修建一间木屋需要80根20—30英尺长的木头。到1855年,仅纽约州就有33092间木屋。如欧洲一样,北美的农田一般也用篱笆围起来。不过,北美所使用的弗吉尼亚式篱笆,制作虽简单,但浪费惊人。6500—8000根栏杆才能围1英里,即一个40英亩的农场。到1850年,全美共有340万英里的篱笆。其中这种浪费木材的弗吉尼亚式篱笆占79%。

  此外,北美居民的取暖用柴对周围森林的破坏也不容忽视。北美冬季漫长,1826—1827年冬天,仅仅费城一地就烧掉了11平方英里的森林。当时一个家庭一年的平均用柴是30—40克德,至少要1英亩森林才能提供这些木材。一般一个镇建立15年后就会面临木材短缺。

  工业化兴起加速森林消失

  19世纪30年代后,随着工业化的进步和边疆向西推进,阿巴拉契亚山以西和大湖区的森林成为主要的木材来源地,而铁路、工业燃料用木和木材加工业成为森林消失的新元凶。

  铁路是19世纪木材消耗的大户。除了铺设路基需要毁坏森林外,铁路每英里需要2200—3500根枕木,但5—6年就得换一次。1910年,铁路砍伐了62万英亩的森林,生产了1.24亿根枕木,占当年全国木材产量的10%。除了枕木外,铁路机车是消耗木材的另一大项。早年的火车引擎每年每英里要消耗140克德的木柴。此外,铁路机车引起的火灾以及数以万计的铁路桥梁、线杆、机车车皮等也都需要大量木材。同铁路一样,19世纪风靡一时的内河汽船也是北美森林的克星。中型船只一天平均消耗50—75克德木柴。从路易斯维尔到奥尔良,全长2700英里,一艘汽船往返平均需要529克德木柴。1838年,美国共有1616台蒸汽机、700艘汽船。直到内战前,美国90%的动力来源依然是靠燃烧木头提供的。史学家艾森伯格称:“汽船对烧柴的消耗是19世纪上半期美国河岸森林消失的首要原因。”

  木材加工业是19世纪美国重要的工业部门。1850年,林木业是美国的第一大工业产业,占当年全国工业增加值的6.7%。1856年,芝加哥取代阿尔伯尼成为全国的木材交易中心。在木材交易盛期,芝加哥的晒木场上常年晾晒着500万立方英尺的木头,这些木头需要砍伐25万棵大树,覆盖上百英里范围。直到19世纪70年代,从明尼苏达到密苏里,伐木业依然支撑着密西西比河边港口的繁荣。但令人惋惜的是,从森林砍伐到木材加工的各个环节,都充斥着惊人的浪费,甚至运到锯木厂的木头,约有1/3变成了锯末和下脚料。

  正是由于如此大规模的工农业生产和肆意砍伐,美国的森林消失很快。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际,北美大陆自东海岸一直绵延到密西西比河以西都为茂密的森林所覆盖。据估计,当时美国48个州有森林8.22亿—8.50亿英亩。而到1800年,新英格兰南部3/4的地区已经没有了森林。1650—1850年,美国人共清理了46万平方英里的森林,1850—1910年间又清理了80万平方英里。到1920年,美国的原生林只剩下1.38亿英亩了,东北部和中西部已经失去了96%的原始森林。从这一意义上说,美国现代化发展的历史,也就是北美森林被破坏的历史。

  反思工业文明对环境的伤害

  随着森林一道消失的是北美各地原本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火鸡在17世纪还在新英格兰地区成群活动,到18世纪,由于栖息地的破坏,就很少可见了。甚至连旅鸽这种数量曾达到50亿只的动物,也没有逃脱灭种的命运,全世界最后一只旅鸽1914年在辛辛那提的动物园里孤独死去。环境主义先驱约翰·缪尔批判道:“任何一个白痴都会毁树。树木不会跑开,而即使它们能够跑开,它们也仍会被毁,因为只要能从它们的树皮里、枝干上找出一块美元,获得一丝乐趣,它们就会遭到追逐并被猎杀。”

  除了动植物资源的破坏外,大规模的毁林还导致气候变化和水土流失加剧。大量森林消失使新英格兰的气候变得日益反常,土壤干燥,河水流量更小。虽然有些林地被开辟出农田,但也有许多林地,尤其是北部的松林并不适于农业耕种,当其上的树木被砍光后,就变成了光秃秃的荒漠。仅宾夕法尼亚由于砍伐就产生了500万英亩的荒漠。

  值得庆幸的是,19世纪后期,美国朝野逐渐认识到毁林所带来的生态破坏,在亨利·梭罗、约翰·缪尔、乔治·帕金斯·马什等人的倡导下,美国逐渐走向保护主义。美国国会于1876年在农业部下设立林业代办处,后一步步升级到森林局。1891年,美国国会通过《森林保留地法》,在废止了饱受争议的1873年《育林法》的同时,授权总统可以把联邦所有的任何公共土地宣布为森林保留地。从哈里森到西奥多·罗斯福的历届总统都不断扩大美国森林保留地的面积,到1923年,美国共划定森林保留地146处,总面积182099802英亩,建立起了森林保护的基本框架。

  (作者单位:南开大学世界近现代史研究中心)

编辑 赖鸿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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