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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泮文:南渡北归“公能”楷模

来源: 《南开大学报》2017年7月15日(第1346期)  发稿时间: 2017-07-26 09:38


为学生讲授基础课

骑车去教学楼

本报记者 马超

三尺讲台谱春秋

  1936年申泮文考入南开大学化工系,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化学系,从此开始了三尺讲台谱春秋的教师生涯。此后70余年时间里,他长期从事自己钟爱的教育事业。2005年申泮文入选“中国十位最令人感动的教师”时获得的评价是“我国执教时间最长的化学教师”。那一年,他90岁。

  “90岁高龄的他仍在坚持给本科生讲课,声音洪亮,思路清晰,而且从不迟到。”如今已是化学学院、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的周震和王一菁,提起当年给申泮文做助教的日子这样说。两位年轻教师已经接过老院士手中的接力棒,继续给本科生讲授当年他亲自开创的课程——化学(材料)双语教育,甚至“按照国际上女士优先原则教室前三排只坐女生”的惯例都延续下来。

  2015年9月,申泮文百岁华诞之际,南开大学曾在东方艺术大楼为老院士举办隆重的庆祝大会。由于身体原因,申泮文未能到大会现场,他通过视频感谢大家参加他的生日祝贺大会。视频中的老先生比几年前清瘦许多,下巴上翘起的胡须依旧那么倔强。病房里的一台大屏幕电脑,以及写字台上堆放的厚厚一摞资料,都在无声地提醒我们:这位百岁老人仍在工作。

  在视频中,申泮文对大家说:“我感觉有幸的是,得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青岛召开国际教育信息化大会。我在1985年开始就在南开大学化学系开展了信息教育,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广这项工作早了30年。这是我在生日大会上非常高兴告诉大家的。”

  回忆起自己的老师,车云霞仍清晰地记得当年读博士时,申先生给自己指定博士论文题目时的情景:“你把化学元素周期表给我‘变’到电脑里去!”

  “当时计算机刚刚在中国兴起,我们都没怎么接触过,申老以80岁之身开始学习计算机,我又有什么理由推脱呢?”对计算机零基础的车云霞从开关机开始学起,跟学生一起上基础课程,了解DOS系统的性能,学习程序代码编写。

  为在组织上保证编程工作的顺利进行和扩大培养面,1998年,申泮文又在师生中组织了一个师生课余社团,命名为“南开化软学会”。此后十年间,每年新生入学,申泮文都亲自物色计算机玩得好的学生,邀请他们课外参加化软学会的活动,但同时“约法三章”,他们必须在学习上取得品学兼优的成绩,要“上课下课两不误”。

  一个实验室,15台电脑,30名学生,申泮文和车云霞带领刚刚成立起的化软学会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他们一边编写电子教科书脚本,学生一边把脚本内容做成多媒体课件。每编写出一个章节,申泮文都要过目并作详细修改,定稿后再由师生边学习、边讨论、边编程,编出的课件就在教学中试用。

  经过3年的艰苦努力,电子教科书《化学元素周期系》终于在1998年底完成,1999年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并一举获得2001年国家优秀教学成果一等奖,高等教育出版社以两张光盘出版,全国通用。主持评比的中科院院士朱清时评价这套软件说,“本项成果属国际一流先进水平,代表我国大学多媒体教学和研究的水平。”

  从化软学会中走出近百名本科生,申泮文戏称“他们每个人都取得了双学位”。“这是我力图通过课余工作,为培养既精通化学知识又掌握电子计算机编程技术的新型人才所作的一次大胆尝试。”申泮文这样描述自己的化软学会,“盖茨有‘microsoft’,我有‘chemisoft’!”

  在化软学会的基础上,申泮文又组织成立了分子科学计算中心。化软学会主要是推动计算机技术在化学教学中的应用,而新成立的分子科学计算中心主要是为了实现教学促进科学研究、科学研究促进教学发展,教研室与研究所相结合的目标,打造教学与科学研究为一体的创新平台。提及分子科学计算中心,现在担任中心主任的周震还由衷地赞叹:“实验、理论、计算,申老真是用活了这‘三驾马车’!”

  在人们眼中,申泮文永远精力旺盛,永远走在前面;可有多少人知道,老人家77岁那年,肿瘤使他失去了五分之四的胃。

“土货”南开“一流”梦

  作为我国当代无机化学学科的奠基人之一,申泮文是“土货”南开的代表人物。这位没有出国留学、没有博士学位的中科院院士,在化学教育研究领域创下了多项第一:编写出我国化学界第一部中文教材;第一个引入美国科技出版物;研制出我国第一代镍氢电池;第一个在化学教学中应用计算机技术;主持完成我国第一部多媒体化学教科书软件;最早开展金属氢化物化学研究。

  新中国成立以后,申泮文任教于南开大学化学系,开始化学教材编写以及翻译工作。1956年课题“金属氢化物与复合氢化物的合成”被列入中苏合作项目,得到重点支持,从此开始金属氢化物的研究。

  申泮文关注国际科学发展前沿,将一些先进科学成果综述后介绍到国内。他的这些工作受到老一辈科学家的关注和赞赏。1980年,申泮文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这对他的科研工作起到很大的鞭策和鼓励作用,从此迎来了他科学研究的“黄金时代”。1985年,他以论文《三种储氢合金的化学合成与储氢性能研究》在加拿大多伦多第五届氢能会议上作大会报告,被评议为大会优秀论文,被学术界广泛引用。这项工作发展了化学法合成精密合金的技术,开辟了制造储氢合金的新途径。

  在此基础上,申泮文开始注意引导和调整科学研究方向,朝着应用科技方向发展,强调高等教育应该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主战场,走产学研一体化道路。他在应用科学研究方面取得的成果,主要体现在能源材料、钕铁硼永磁合金材料和贵金属电化学3个方面。

  上世纪80年代末,南开大学化学系金属氢化物课题组研制成功镧镍、铁钛等储氢合金,取得国家发明专利和多项国际发明专利,获得镍氢电池的自主知识产权。由国家科委主持在广东省中山市建设镍氢电池中试基地,这是国家“863”计划中第一项达到可实现产业化的研究成果。以此为基础,申泮文在南开大学创建了新能源材料化学研究所。1986年,在国内科技体制改革高潮中,申泮文又主持建立了南开大学应用化学研究所。

  早在20世纪50年代,申泮文就翻译出版了新中国第一部化学教材《普通化学》。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主导着全国高校本科一年级化学教材的建设工作。然而,随着对国外高等化学教育的深入了解,他发现自己一直行进在“错误的道路上”:国外高校本科一年级的化学课程一般被称为“General Chemistry”,自一百多年前我国引入高等化学教育起,就将其译为“普通化学”。

  “实际上,‘普通’一词并不准确!其正确的含义,应该是把一级学科化学的概貌讲授给刚刚进入化学殿堂的学生,所以称为‘化学概论’更为合适。”1996年,申泮文已80岁高龄。这一年他开始着手“干一件大事”——“出版一部赶超国外教科书水平的教材”。

  在申泮文的坚持和努力下,南开大学成立了“近代化学教材丛书编委会”,启动新教材的编写工作。4年之后,《近代化学导论》刚一出版,即入选国家教委“面向21世纪课程教材”。与此同时,南开大学也正式将本科一年级化学课程“General Chemistry”定名为“化学概论”。申泮文认为:“这门面对一年级新生的课程,应该由那些对化学学科整体发展有着深刻把握、经验丰富的教授亲自授课。”

  申泮文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让中国的高等化学教育走在世界前列”。而这个目标,与我们今天建设“双一流”的目标何其一致!申泮文说,“这个目标的实现,要靠几代人去努力,所以,培养人才是最重要的!”正因为如此,即使“重科研轻教学”之风蔓延,他也不为所动,而且倡导青年教师在教学中倾注更多精力。

南渡北归爱国情

  “我们在南极建设的第四个科考站泰山站正式运行,嫦娥三号已经苏醒,我们开发出了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我们国家培养人才是有办法的!”2014年,记者在医院探望申先生时,他聊起这些话题,愈发精神。

  申泮文半生辗转,南渡北归,他青年时代见证了祖国和母校的苦难历史,爱国情怀早已溶于他的血液。

  1916年9月7日,申泮文出生于吉林省吉林市,5岁入小学,语文老师给他起名“泮文”,寓意“入泮习文”,即行“入泮礼”拜谒孔子开始学习。1923年,申泮文全家迁居天津,13岁考入南开中学。后来成为中科院院士的大气物理学家叶笃正、地质学家关士聪以及美国工程院院士、航天工程专家刘维正都与他同班,南开精神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1936年7月,申泮文考入南开大学化工系。1937年7月28日,日军在天津海光寺架起大炮,轰炸南开大学,当时家住学校附近的申泮文亲眼目睹了校园被毁,学业也由此中断。

  南开大学在南京设立临时办事处,申泮文去了南京,正好赶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军官教育队”招收防化兵,于是投笔从戎。集训一个月后,上海战事紧张,他被派往前线做后勤兵,亲历了淞沪会战,他奉命带领20余名伤员突围,自己两腿感染导致肿胀溃疡。撤回南京后他申请复员,又得知清华、北大和南开在长沙组成临时大学,于是去长沙找寻老师杨石先,在其帮助下复学。1938年2月,他随长沙临时大学湘黔滇旅行团经68天、行程1671公里到达昆明,入西南联合大学继续学习。西南联大被称为“教育史上的奇迹”,在那里受到的熏陶和教育,影响了申泮文的一生,他在回忆录中曾这样写道:“那些教育家的形象在我心中深深扎根,我觉得应该像他们一样做人做事。”

  1940年申泮文从西南联合大学毕业。抗战胜利后,申泮文受命承担清华、北大和南开三校复员返校的公物押运工作。历经一年波折,跨越3500多公里路途,他和同伴将300多吨公物运回平津,为西南联大的历史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1987年,申泮文在南开园内展示了自己珍藏的历史图片,以此来纪念日军轰炸南开50周年受难日。200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他又亲自打印了13张南开大学被日军炸毁后一片废墟的照片,连同自己手书的大字“南开儿女奋起反抗”一并悬挂起来,激励学生牢记历史,报效祖国。

  每年新生入学,南开大学很多学院都邀请他开办“铸我南开魂”系列校史讲座,对于这样的邀请,申泮文从不拒绝。

  90岁那年,申泮文还开通了“博客”,成为了最老的“博主”,博客的名字开门见山——“申泮文教育家博客”。“真诚的教育家办教育”,这是南开老校长张伯苓的教育思想,也是申泮文一生的追求。申泮文曾说:“如果在科学家和教育家这两个身份中选择,我宁愿做一名教育家。我的一生与祖国共命运,爱国主义教育是育人的根本,是我们教师的责任。”

  当南开大学官方微博、微信发布申先生逝世的消息后,网友们纷纷留言悼念:“听了他老人家好多堂课,一直在被他终身学习的精神鼓舞!先生一路走好!”“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申老的爱国爱校。二十几年前,在我读本科的时候,每年9月份新生入校时,都会看到一位儒雅的先生,推着自行车、驮着自制的展牌在大中路边宣传南开抗日的光辉岁月,讲述南开美丽的校园被日本侵略者炸毁的心酸历史。那段难忘的回忆赋予了南开人一份特殊的情怀。致敬申教授,您是南开精神的传承者!”……申泮文培养的第一名博士、广西师范大学校长梁宏曾说:“先生虽耄耋之年,志在千里,泛舟学海,允公允能,激励朋辈,引领后来……”如今,申泮文的学生遍布各地,他们或成为高校校长,或奋战在教学科研第一线,无不在以自己的方式继续着申泮文的事业。在2014年的那次探望中,申先生曾对记者说,“看到我的事业有人继承,我此生了无遗憾!”

  在申泮文的灵堂前,很多学生自发赶来吊唁。南开大学化学学院2015级硕士研究生孙万喜充满感情地说,“先生的爱国热情为‘公’,先生对化学学科的贡献为‘能’,先生用一生为我们诠释了南开的‘公能’精神,我们年轻一代一定不负重托,做一个大写的南开人!”(本版照片均为资料图片)

编辑: 徐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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