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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怀念杨石先先生

来源: 南开大学校史网  发稿时间: 2017-01-10 11:02


杨敬年

  杨先生逝世快15年了,但是他至今还活在我的心中。我仿佛见到他依然端坐在东村43号家中的书桌旁,他依然在大中路上散步,音容笑貌,一如往昔。我想他也活在他的成千上万的学生和朋友的心中。

  司马迁《史记》中赞颂孔子说,“《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人人景仰杨先生,但我自己却有不同的向往之心。

  首先,杨先生是一位热情诚恳的老师。我是学社会科学的,没有上过杨先生的课,只能算是杨先生的私淑弟子。我初次认识杨先生是1945年夏天在重庆沙坪坝南开中学内何廉先生家中。当时杨先生正要去美国讲学,我则正在等候去英国留学。午宴过去,杨先生和我都留下来,共进晚餐之后,杨先生和我共居一室。虽是初交,杨先生却和我谈得很晚很晚,谈南开大学,谈西南联大,谈治学,谈做人,谈国家的命运。杨先生的热情和诚恳深深地感动了我。当时我只在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读了一年研究生,七七事变后就随南开各位老师在贵阳、重庆等地工作了七年,才有机会出国。听了杨先生的话,使我对南开大学、对教育事业有了较深的理解,这对我后半生终老南开是很有影响的。

  第二次见到杨先生,是1948年10月在天津南开大学东村何廉先生家中,我是应何先生之邀在牛津大学得到博士学位后回校任教的。但何先生只做了两个月的代理校长,为学校准备了一些应变用的粮食和煤炭,就由上海回美国去了。这是我和他战后第二次相逢(第一次是我在广州和陈序经先生同去香港迎接他由美返国),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何先生对我说“你还年轻”,又见他拉杨先生避开我说了些什么,事后猜测,可能是托他照顾我。

  不久天津解放,我的妻子和女儿由湖南来到学校,杨先生请我们全家在他家中吃饭,我见到了杨师母和他们的大姑娘耆荪(当时还在清华大学读书)以及耆荀兄弟。不久,天津军管会聘任的南开大学校务委员会成立,杨先生是主席,我也是一个委员,还奉命创办财政系,兼系主任,会上会下,自然和杨先生有多次接触。1957年后我被划为右派,1958年处理右派时我被法院判处管制三年,变成了人民的敌人,朋友们都不和我来往,我自然再也不敢去看杨先生,怕给他惹麻烦。但是杨先生并没有忘记我。1974年我的老伴因脑溢血左半身瘫痪,卧床不起,杨师母提了起士林的点心来家看望。1976年我的儿子在学校因急病去世,二三好心人致送赙仪,其中也有杨先生。我当时觉得自己正在沙漠一片的人生道路上踽踽独行,由此获得了一丝温暖的春意,增强了求生的意志。1978年后我恢复了清白,杨先生是见到了的,这使我感到安慰。至于我在1987年入党,那就是他走了以后的事了。

  其次,杨先生是一位执着专一的有事业心的教育家。1923年,杨先生中断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学习,在南开大学当了六年教授。1929年他二次赴美,在耶鲁大学完成化学博士学位的学习后,又于1931年回南开大学教书。中经七七事变,杨先生积极参与转移学校图书仪器,指挥师生疏散,以后代表南开,参与长沙临时大学和西南联大的筹建和管理工作。1945年杨先生第三次去美,在印第安纳大学做访问教授和研究员,由于他在合成有机化学方面取得的成绩,被美国化学学会推选为荣誉会员。1947年他谢绝了该校的挽留,仍旧回到南开大学任教。当时大学教授是聘任制,可以在各校之间自由流动,许多著名学者是先在南开任教一两年,然后就转到国立的北大、清华去,待遇和地位似乎都有不同。杨先生两次在美国也都有留下来工作的机会,然而杨先生却始终眷恋着南开。他初次到南开教书时,学校成立才不过四年,到他永远离开时,学校已经发展壮大,成为规模宏伟的社会主义新大学。作为南开大学的历史创造者,老校长张伯苓而外,首推杨先生。

  再次,杨先生是一位踏实工作的教授。他的一生,虽然担任校内外的各种领导职务,兼任各种政治社会工作,但他始终坚持讲课、著书、指导研究生、培养中青年教师,始终未脱离教学科研工作实践这种教授的本职工作。他治学严谨,修业勤劳,不尚浮华,不图虚名,总是不断地用新的知识丰富自己的头脑。与此相反,不论国内外,有的教授一旦身居领导岗位,就不再安于教学科研的寂寞,本末倒置,轻重失衡,越来越落在世界学术新潮的后面。这和杨先生的精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先生度过了20世纪的绝大部分时间,亲眼目睹了旧中国的贫穷落后和新中国一步一步走向繁荣富强。他为他所选择的教育救国和科学救国的道路艰苦奋斗了六十多年,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我们今天提倡科教兴国,应当说杨先生从20世纪20年代起,就是科教兴国的身体力行者,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提出这个口号。

  古人认为立德立功立言是人生的三不朽,杨先生的道德、事业和著作将永远铭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

  (本文原载于《杨石先纪念文集》南开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编辑: 徐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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