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飞
那年我还是个中学生。一次，出于好奇，我从图书馆借到了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看着书名，我怀疑自己是否能把它读完。然而，回到家一拿起来，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原来它并不玄奥，只是用诗的语言讲述一个故事。我着迷于诗中那些抒情章节和景色描写。而最吸引我的则是女主人公达吉亚娜。由于当时自己也正处于同达吉亚娜相似的豆蔻年华，充满幻想，情感丰富，因此一下子就被她那热烈、温柔而又真挚的感情所打动。我最喜欢她向奥涅金倾诉美好感情的那封信，我曾反复品味，心旌为之动摇。读完这本书，我惊讶的是，普希金怎么能够这么细腻、这么准确地描绘出一个初恋少女的情怀？我被普希金的才华所折服，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开始搜寻他的其他作品。
考大学填志愿时，在普希金魅力的感召下，我报考了俄罗斯语言文学系，梦想由此迈入俄罗斯文学殿堂。但大学四年只能算打下了语言基础，离文学还远着呢。不过，我已经可以读普希金原著了。翻开俄文版《叶甫盖尼·奥涅金》，诗句韵律丰富，节奏感强，朗朗上口，充满音乐感，这是任何译文都难以表达的。
真正接触到俄罗斯文学是在工作以后。我分到一所名校任教，感谢命运之神，这里拥有一个藏书极其丰富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成了我的第二大学。我从“俄罗斯文学之父”普希金开始，系统地读到契诃夫。我发现，19世纪的俄罗斯文坛群星璀璨，一部部传世杰作令人目不暇接。
改革开放后，叶赛宁、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施塔姆、布尔加科夫、皮里尼克亚……相继开禁，向我展示出俄罗斯文学一个尘封多年的宝库。过去说起苏联诗人，往往只知道马雅可夫斯基。读了叶赛宁，发现这才是真正的诗！他的诗句像是用双手从心中捧出、撒向四处的一颗颗珍珠。但这位诗坛奇才却被长期谴责为“颓废派”。中国人对阿赫玛托娃并不陌生，震惊世界的1946年《关于〈星〉和〈列宁格勒〉两杂志》决议和日丹诺夫报告使我们记住了她的名字。如今，阿赫玛托娃已被公认为20世纪世界最伟大诗人之一。至于曼德尔施坦姆、皮里尼克亚们则成了文学祭坛上的地道的殉难者。这些作家用自己的生命铸就了苏联时期俄罗斯文学的辉煌。
90年代后期，蓝英年老师的《寻墓者说》等系列作品让我眼前一亮，对苏联文学又有了新认识。首先我看到了一个更伟大的高尔基。过去所知道的只是个被片面化、被阉割了的高尔基，蓝先生写出了比较完整、真实的高尔基——一位大写的人。从蓝先生的著作中，还了解到几位占据世界文坛重要位置、而在国内却长久被埋没的大师——巴别尔、格罗斯曼等。俄罗斯文学独有的重量和力量，以及作家们的苦难命运，再次震撼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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