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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叶嘉莹先生整理资料
来源: 南开新闻网-迦陵学舍公号发稿时间:2022-03-01 22:19

作者:李云

2016年,我有幸进入叶先生门下读博士后,帮助先生整理资料。先生平日习惯独自一人在家工作,有资料要整理时或者发给我录音材料,或者让我去家里取纸质版。有时候外地同门整理的稿件需要修改,也打电话叫我去拿。隔一段时间接不到先生的任务,我会特意的打电话问问。遇到寒暑假的时候,我也打电话告诉先生:我没有出游,也没有回老家,随时可以去她那里。先生有时候会笑着说:“好的,我正好有一个资料需要你整理。”有时候会说:“等有的时候我会找你的。”先生的肯定回答最令我感到高兴,欣然前往,假期时孩子没人看,就把她带上,于是先生认识了我家的毛毛,还给她糖果吃。先生的否定回答让我觉得失落,甚至担心我的电话打扰了她。

对于先生的电话,只要我工作的学院没有课,我就尽快出发,唯恐耽误。所以在2017年我怀孕期间,也没有露出“破绽”。直到生了二宝,在医院病房里接到先生的电话,才告诉先生说“我生了个宝宝”。先生非常惊讶,说一直都没有看出来,让我好好休息,做完月子再说。因为先生的外孙女要来看她,先生想在她们来之前把稿件改好。我出门不便,就让我爱人代取了几次稿件,拿回家来修改。
两年多的时间我陆陆续续整理了一些资料,每次按先生的修订意见整理好之后都是发电子版给先生,纸版就留在了我这里。因为每份稿件上都有先生修改的手迹,我觉得丢掉可惜,就放在一个档案袋里,现在找出来一看,已有厚厚的一沓了。我给它们分别贴上标签,标出年份,成为了我珍藏的“宝贝”。

从这些修改的稿件可以看到先生在学术方面是多么的严谨、一丝不苟啊。先生的每份稿件都在一万字以上,但她总是不辞辛劳的反复的审核、修订,每个字句都不肯放过,直到最满意为止,像《词意抉隐》一篇,我保存下来的修改稿件竟有六份之多。刚开始我还想,稿件那么长,看看差不多就行了吧,但是很快就证明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先生的电子信件非常多,有一次把我发给她的一个旧版本的《词意抉隐》稿打印了出来,又修订了一遍。我拿到之后对她说这个稿已经修订好了。先生就让我把修订好的稿件拿来,我们两个人又从头至尾对照一遍,结果发现这一次的修订与上一次的修订如出一辙,我暗暗惊诧,可见先生的修订是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与原则的,我原来的想法真是过于肤浅了。
我从先生的一次次修订当中,明白了严谨治学的态度是多么的重要,自己在整理的时候也越来越用心。先生觉得我整理的资料还是不错的。我感到要做好整理资料的工作需要细心。我拿到稿件时先是在先生家里看一遍要修改的地方,有看不清的地方就问先生,都看明白了再拿回家来,按照先生的意见,逐一修改,每修改一处我都在原稿上用彩笔或铅笔标示出来,都改完之后,再把标示的地方逐一核对一遍,没问题的就打勾,有问题的就改过来,如此两三遍的校对,稿件上都变成五颜六色的了。
除了细心我觉得还要“用心”。因为先生年纪大了,难免有看不周到的地方,所以我在修改过程中往往也留心全文,发现欠妥的地方,就做出标记,请先生再审核一下,或者直接提出意见,先生觉得合理也会采纳。所以,不能单纯地把整理资料看成是一个打字或录入的工作任务,而是要把先生的稿件看成自己的作品,不能让它有纰漏、瑕疵,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尽量让它完美。先生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每次整理之后,先生就署上我们的名字,认为是我们的稿子,让我们每个人都负起责任来,还发给我们稿费。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我也逐渐学习了先生的严谨,对于没有把握的地方,一定要查找出处、核对原文,不能随意放过。
看着这些稿件的字号由原来普通的小四改为了四号、乃至小三号,我心里颇为难过,因为先生的视力越来越不好了,但她还是一篇又一篇的认真审核,这些稿件篇篇都凝聚了先生的心血。在先生的书房,在其他同门的手里,得有过多少篇这样有着先生手迹的稿件啊,那肯定是不计其数了。每篇稿件修订三四遍、五六遍,这得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啊。想想先生以九十五岁的高龄还在夜以继日地勤奋工作着,我们这些年轻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勤奋、不努力呢?
写于2018年12月11日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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