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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金军:再造桃花源

来源: 新金融观察 1月1日 第36-37版     发稿时间: 2018-01-05 15:32
                                                
 
                   
 

   新金融记者 谷珵

  如果我们钟爱某种事物,那么它的影痕便会拓印在身体发肤的每一个片段。犹记得采访那天,姜金军的声音里蕴藏一股安静的力量,讲述着有花有月有清风的大自然、宽得像宇宙一样的精神气象,以及从艺者孜孜不倦的追求。庄周借梦蝶道出世事之大化境,姜金军则用意笔塑成心底之桃花源,甘愿为此地久留。出口成诵的诗文史句,真性流溢的美学光芒,和着日光云影,在听者的神经脉络里,飘散得悠远……

  舍与得

  东晋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借武陵人的脚步,追踪出一片安稳自在的天地。在动荡的魏晋年代里,无疑是世人最渴慕的理想国。短短三百余字,文辞节奏无与伦比,简洁得无以复加,令姜金军爱不释手,反复称颂。

  故事里,武陵人弃船登陆,方得进入桃源。舍与得的智慧,蕴藏于万物运行的机制,亦延展至绘画的谋篇布局。多年前的毕业画展上,两名女学生驻足于姜金军的作品前低语:“如果真的能到这样的地方该有多好,如此简约而有趣味。”不经意的对话从此走入了他的心底,化为一枚幼小而清晰的航向标。

  “简是艺术的至高状态。苏东坡在《前赤壁赋》里讲,‘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绘画也好,处世也罢,要有这般定力,首先把心态放简。”群峰罗列,肌理遍布,如何去掉琐碎线条上升为入画的形象?时而若巍然丈夫,时而似婉约女子,他仔细观察不同时段光线下自然的情态变化,从细节中提取出精髓,体味着“致广大,尽精微”的辩证之妙。

  中国绘画历来讲究承袭传统,而师古人,亦被他视为通往至简的途径,“一要学《芥子园画谱》,二要学历代人的笔墨程式。”这样的观点不禁令人好奇,薄薄一本《芥子园画谱》,为何被他摆放于关键位置。“它虽然简单,但对初学者尤其重要,不是去临摹表象,而是学习怎样提炼,一定要动脑筋去思考。”师心不师迹,掌握了思维方法,才能幻化出笔端的气象万千。

  他的创作积极利用大片留白创建有无相生的空间,看似空无一物,却有灵气往来。然而,相较于直观形象的简约,姜金军更注重意境的渊静简古。旁人观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总觉繁琐丰盛,高严独步,恍若巴赫的交响曲,可姜金军却认为它足够简约,因为画家把符号和境界洗练概括至极致。“笔简形具、言简意赅当然好,但都不是最终目的,意境之简才是归途。”无论具体画面丰盛抑或简淡,姜金军的墨池总能洗尽铅华,还与一片恬淡雅致的视觉享受。

  笔下的江水杳渺,一竿云影,一叶扁舟,是渔父乐在烟波的生动写照。渔父放棹看似稳定的状态,乃于江湖中追求安宁。“我的老师陈玉圃先生,强调画道无为,他曾告诫我们在艺术境界的锤炼过程中可适度选择‘往后退’的心态。开始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可随着见识和阅历的不断增加,当年埋藏的种子不断发芽长大,逐渐认识到这‘往后退’并不是畏缩与颓唐,而是朗阔和逍遥,因此遇事也渐趋从容。”兵荒马乱中的乌托邦虽美,但若过分执着,就如同捕风般虚空。退一步天涯广阔,恰是姜金军的画面呈现出的气息,如自在之渔父,任江波滉漾,淡去尘滓,以此获得性灵的解放。

  “《桃花源记》末尾还作了这样一个转语,即南阳刘子骥寻之未果而病终。武陵人不期而遇和刘子骥寻而不得,是完全相反的两种境界。而我所追求的,是既不要刻意走武陵人之路,也不要刻意回避刘子骥的规划,心不执着,则处处皆为桃花源,就这样在山水中放棹、读书,惬意地生活。”不痴迷空中花园,一切喧嚣都远去,所有争斗皆荡尽。与群鸥往来,揽山光入怀,得乾坤自在。

  以温度供养林泉

  初识姜金军的画卷,打动心扉的,除了宁静致远的格调,还有属于人的气息。那些大山大水中,撑船的老叟、行路的高人、天真的幼童,抑或一盏草亭、一间楼阁……星罗棋布的人迹跃动,这宏阔的宇宙也有了关怀的温度。

  传统绘画中的经典符号,活跃了画面氛围,亦是亮眼之笔,把作者的心情嵌入。家乡一岭连绵,三河相绕,岭上追逐与河中嬉戏是他年少时期与同伴的至乐。《文心雕龙》作者刘勰的故居浮来山,离家不过十几公里,山虽不高峻,却是姜金军对山水情动于怀的初心所在。

  宋代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训》中说:“林泉之志,烟霞之侣,梦寐在焉,耳目断绝。今得妙手,郁然出之;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猿声鸟啼,依约在耳;山光水色,晃漾夺目。此岂不快人意,实获我心哉?此世之所以贵夫画山水之本义也。”在姜金军看来,中国的山水画自诞生之初,就已通过“以形写形,以色貌色”的手段,来阐释文人士大夫阶层“卧游”“畅神”的理念,全面塑造着林泉之心这样一个超然的历史文化心态。灵府若浮躁于功利世界,就不能进入“会心”的高级审美层次;以闲静的心境来审视,则可脱略凡尘。

  深山缅邈,峰峦迢递,自然丘壑在岚气中摇荡,经胸中盘郁而出,下笔不斤斤于物象。“中国画最上乘的笔墨功夫不是张力,不是霸悍,而是虚淡、从容、敛静。”如此心意,翰墨亦铺展得萧散平和。

  曾经,姜金军独自深入三月的太行写生,寒风料峭,如刀如吼,摧林木与山势相俯仰。“因为太冷,山上罕见人影,鸟亦倦飞,感觉自己就是山主。那种画画的愉悦与满足,不是在室内能够体会到的。”他坦言艺术令自己收获了莫大的快乐与精神财富,而激情无限拓展了想象的空间。所阅诗文,凡指山水,总能在他脑海中衍生出鲜活的场景。

  “这些美妙的词句是一个吸引我的快乐王国,无形中变为一种加持。远离市井返回自然的林泉中,抛去暂时的繁杂,进入永恒的适意,是我创作的出发点之一。”正如他的斋号“陟彼山岗”,来到山岗上,临春风,望秋云,即便不执画笔,亦可静悟林泉之境。

  所向无空阔

  与笔墨的亲近,缔结于幼年时期。高祖父留下的字帖,让姜金军走入王羲之、柳公权、米芾等历代名家精彩纷呈的世界。每逢辞旧迎新之际,书写春联便是幼年姜金军的一大乐事。旁人的压岁钱兑换成玩具糖果,他却用来置办毛笔宣纸,不亦乐乎。

  兴趣贯穿至整个求学期间,动力便源源不绝。经过艰苦的素描与色彩训练,1998年,姜金军顺利考取曲阜师范大学,此后,考入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攻读硕士,毕业继续攻读博士,一路无阻,被同侪称为完美的求学履历。硕士导师陈玉圃,用空灵冲淡的笔墨启发他认识山水画的写意本质;而博士导师范曾,为他列出诸子百家学说及《马氏文通》《说文解字》等众多书单,嘱其文史与画道兼修。两位先生的培育模式,恰似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使姜金军不断思考艺术的文化品格,落墨渐入佳境。

  这些来自师长与前辈的言传身教,给尚在摸索的学子启迪出一种艺术氛围,亦为姜金军的艺术探索开启了宏门正学之道。“书画艺术虽然是一个小的科目和程式,但正如古人所讲,可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能够体现广袤寰宇的气象。”跟随范曾左右,领略文史学界诸多巨擘的风采,他越发坚信,绘画不该局限在斗室的文房四宝间,而应以海纳百川的气度和学识作为支撑,建立起东方艺术最神圣的自尊与价值。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对姜金军而言,艺术便是他值得托付终生的真理。“选择哪个起点,决定达到哪个终点。每个画家都应有自己崇高的使命感,时刻为东方文化贡献力量。”这份责任与使命感延续到三尺讲台的日常,从提笔的一招一式,到绘画方法的选择,甚至学生未来的职业出路,身为系主任的他考虑得面面俱到。因材施教的过程里,姜金军把引导学生的思维视为己任,“要让他们觉得画画是快乐的,而画山水充满激情。”

  他坦陈,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名年轻的初学者。亦不辜负过往习得的功夫,他不肯懈怠,勤耕苦耘,滋养出纸上的万千山水绵延。这条艺路漫长深邃,只有真正地持守,才能抓住前途的光明。

 
                                                
 

  

  姜金军   1998年考入曲阜师范大学美术系;2002年考入南开大学文学院东方艺术系,师从陈玉圃先生;2005年考入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师从范曾先生。2005年任教于天津师范大学,现为美术与设计学院教研室主任;天津市美术家协会会员、艺术理论委员会委员;天津市国学研究会理事、副秘书长。

 

  在南开大学杰出校友周恩来诞辰120周年之际,南开师生举办相关纪念活动,共同缅怀周总理的伟大人格和精神风范。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