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故事 正文

大伯父的处世哲学

来源: 今晚报 2018年7月24日 第9版     发稿时间: 2018-08-04 23:02

  李新宇

  父母去世后,我写过几篇悼念他们的文章。而大伯父去世已四十多年,我却没写过只言片语。翻看自己的散文集《故园往事》,发现对家庭成员的事记录颇多,却偏偏没有大伯父。我知道自己是无意识地选择了遗忘,但前几天接受北京的学者来做一个口述实录采访,说到自己的思想基础和知识结构,却突然发现无法回避大伯父。

  大伯父生于1895年,读过四书五经,考过秀才,未中,回家再准备,却因科举制废除而没了下一次。因为他是祖父的长子,而且当时还是独子,父母在,不远游,所以不能进远方的学堂,只能安心在家守业尽孝。

  大伯父的经营能力大概不足道,不过,却使“青冢村粉坊里”名声远扬。“青冢”是我们的村名,原因是村头有一个千年前的高大坟冢。村中富户有二:一是“油坊里”,二是“粉坊里”。油坊里事实上还开着棺材铺和家具店,但种地之外主要是开油坊,榨豆油。我们家事实上也开着旅店和商店,但除种地之外主要是经营粉坊,生产粉丝、粉条和粉皮。上世纪60年代我在邻村上学,那时粉坊早已消失多年,但我走在街上,却常听到路边人们的指点和议论:“那是青冢村粉坊里三掌柜的四儿子。”后来我刻了一枚寿山石印章,就是“青冢村粉坊里三掌柜之第四子”。

  无疑,粉坊是我家那时的招牌,也是支柱产业。祖父把粉坊交给大伯父管理,业绩怎样呢?据他自己说,粉坊只是赚了粉渣喂猪,养猪是为了攒粪,所以粉坊所赚的,就是地里的庄稼……这账没法算了。不仅如此,他还有“吃里扒外”之嫌,家里的长工就揭发过他隔墙往邻居家里扔粮食。那是因为青黄不接的季节,邻居缺粮了,他不跟家里商量,也不跟邻居打招呼,直接把粮食装进麻袋,让长工帮忙隔墙扔过去。乡下人过日子仔细,许多人买了东西回家还要称一称,结果,“粉坊里大掌柜的粉条一斤一两当一斤”就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大伯父说:“真是骑虎难下,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就只好都那样了。”他说:人穷了,亏是吃不起的;只要有饭吃,就不在乎吃亏。

  大伯父永远慈祥,不会生气,不会发火,连我这样的调皮孩子,他也从未呵斥过。记忆最深的,是他看园的方法。因为年纪已经大了,生产队派他看菜园。西红柿、黄瓜下来的季节,常有人去偷。有的看园人费尽心机抓小偷,他的做法却很特别:一早进园,或者回家吃饭归来,总是老远就大声咳嗽。有人说:您这样咳嗽,有贼也早就跑了。他说:看园防偷,不为捉贼。尽管如此,队里还是请他看园,因为他看园时并不多丢东西。

  他给过我许多教导,大都忘了,但有几条却依然记得,比如:不打要饭的,不抓偷吃的,不欺负没娘的孩子。再比如:不能得理不让人,不能把人逼到墙角,本事再大也不把事做绝。还有招待小偷和盗贼的方式:遇到了,要以礼相待,好好说话。之所以要这样,一是避免吃亏,二是日子如果好过,谁愿做贼?

  我真的记住了。多少年来,我的客厅里,书房里,最容易发现的地方,常常放了三五百元现金。其实,那是为小偷准备的。设身处地想,做小偷并不易,费尽心机,胆战心惊,终于发现你不在家,开锁进房,结果一无所获,那会是怎样的心情?遇到脾气不好的,随手捡根棍子,把那些拿不走的摆设和家具敲几下,该值多少钱?如果这时在茶几上发现三五百元,虽然少,心情却会好一些。

  大伯母脾气更好,一辈子没跟人吵过架,一辈子没伤害过谁。有一天,她在床前发现一只蝎子,就用筷子夹了,走出很远,放进孩子们不去的闲园子。小时候,对这种做法并不觉得奇怪,现在仔细想来,周围却几乎不见这样的人。所以,便有了一丝丝的怀念之情,挥之不去。

  在南开大学杰出校友周恩来诞辰120周年之际,南开师生举办相关纪念活动,共同缅怀周总理的伟大人格和精神风范。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