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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念刘泽华先生

来源: 今晚报2018年5月18日13版     发稿时间: 2018-05-24 00:19

  胡学常

  八里台的那个老园子,南开主楼一楼西头的那个“大阶梯”,是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思想骚动的气候,是一众学子醉心思潮、追慕学术大师的时节。我也无非是这样,人五人六,舍我其谁,别的没有,“鸿鹄之志”想必肯定是有的。记得那是秋天的某个晚上,我奔向那个“大阶梯”,去听刘泽华先生的讲座。

  刘先生讲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去了,我在场了,我见到刘先生了。差不多十年后,我有幸从刘先生读博士,有一回,我说起那个讲座,说起第一次见先生。先生不无自我解嘲,笑说,我那时“红得发紫”啊!是啊是啊,是红得发紫。那时,先生正做历史系主任,苦熬多年的心血之作《先秦政治思想史》早已面世,由若干篇发表即产生大反响的论文结集而成的《中国传统政治思想反思》,也新由三联书店出版,又是那样一种“反思传统”的潮流,先生想不“红得发紫”都难。

  现在看来,刘先生的学问底色,透出上世纪80年代特有的精气神,接续的是“五四”思想先驱的启蒙精神。刘先生曾这样自述研究“心路”:“为了从‘文化大革命’中走出来,为了从封建主义中走出来,为了清理自己,我从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下定决心,把主要精力投入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与教学,同时把清理封建主义作为自己的一项使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先生是极富“问题意识”的“学问中人”,先生的著作是“大有为”的“发愤”之作。先生说:中国传统社会的特点是“王权支配社会”;先生说:“王权主义”是传统思想文化的主脉;先生说:传统政治思维的一大特征是存在诸如“尊君与罪君”“君本与民本”“教化与愚民”等等的“阴阳组合结构”;先生最终还要说:现代封建主义与传统封建主义一脉相承。

  上世纪80年代的喧嚣过后,似乎又有一个新的“痛定思痛”。说是那个年代是一个有思想却无学术的年代,说是对传统的破坏太过了,说是“五四”的“激进的反传统主义”要对“文革”负责,说是要复兴国学,尊崇儒学,还要读经。刘先生在自己的书斋苦笑不已,常常念叨:学术和思想能分开吗?能想象一种“没有思想的学术”或者“没有学术的思想”吗?有一次在先生书斋里上课,仿佛是“亦各言其志也”的气氛,我说,如果学术和思想可以相对分开,那么,那个时节,像我这样青涩的愣头青年,或许可以说是没有学术仅存思想的泡沫,然而,以此酷评加诸整个时代,却是对一个有个性的年代的“污名化”,它折射的是知识界思想和学术的双重贫困。彼时,先生依然故我,正潜心推敲他的一系列“阴阳组合”命题。众弟子知道,那些“阴阳组合”命题,极具思想的穿透力,时有“醍醐灌顶”之感,但它们都是要从古典文献里一一艰辛探得,不下长期的苦功夫,万无可能有此发现。刘先生笑称自己是个“经验主义者”,“写文章基本上是以史料为依据的,从史料里面往外抽象,而没有按照一个事先设定的理论框架,用演绎法去演绎历史”。

  这些年下来,我常想,我本“文学人”出身,“凌空蹈虚”最是拿手,复躬逢80年代“思想喧嚣”之盛,日后还能做点所谓的“学问”,学得用材料说话,学得“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学得从“形式主义”话语里探取真相,学得独立思考,学得批判性质疑,学得解构“权威”的幻象……我从先生那里学得太多的东西。我感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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