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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刘泽华先生

来源: 齐鲁晚报 2018年5月6日A14版     发稿时间: 2018-05-16 17:36

  刘武

  近些年,不时闻悉当年熟知并交往的老先生去世的消息,心灵每每受到难以言说的打击和撕裂。母校南开大学的老先生们,如我的老乡杨敬年先生、中文系的老系主任郝世峰先生、外国文学教授朱维之先生等等,他们的去世都让我倍感伤怀。前一两年,教过我们课的先生中有六七位相继离世,也都令我思绪万千,难以抑制心中的伤痛。

  5月8日傍晚,惊悉刘泽华先生当天下午3点在美国西雅图去世,不胜悲痛之至。前尘往事,袭上心头。刘先生是中国古代政治思想史研究的著名学者、南开大学历史学教授。早在1985年,我就阅读了他当时新出版的名作《先秦政治思想史》,后来经常去南开大学北村拜访先生,向他请教政治、历史、文化等诸多问题。

  那些年,刘先生与哲学系的方克立、政治学系的车铭洲、管理学系的陈炳富等,是南开几大学科中的领军人物,思想深刻,观点新颖,眼界开阔。他们在校内开办系列讲座,深受南开学子的欢迎和喜爱。我跟这几位先生多少都有交往,也多次求教于他们,亲耳聆听他们的教诲。

  当时,跟刘先生除了聊历史、文化、文人,也听他聊在古玩市场淘宝的经历,看他淘到的各种宝贝。恰好《天津日报》周末版主编约我写写大学教授的趣事,我就专门为刘先生写了一篇《教授与钱》,趣谈他收藏古钱币的故事。令我万分感动的是,他去世后,有朋友告诉我,刘泽华先生在《八十自述》一书中提到我曾经给他写的这篇小文,说:“记者刘武曾写过一文《教授与钱》,写的是我,颇风趣。”想来先生前几年还记得此事,彼时距那篇文章发表已有二十余年,可见先生印象之深。我能想象先生写到这里时,一定会想到我跟他交往的那些情景,想到他读到那篇小文时的会心一笑,这不禁令我感慨唏嘘,泪涌难忍。

  记得《教授与钱》中有这样的描述:

  世人皆谓教授清高,视金钱如粪土,但刘泽华先生独爱孔方兄。

  刘先生是南开大学历史系教授,秉性率直,生于幽燕之地,具燕人之豪爽。其所爱之钱,乃外圆内方之古钱币。

  教授蓄钱,纯属余闲所致。所存一千余枚、上百余种古币,积年所得,最早有战国时期之刀币、铲币,王莽时代之“货泉”,下至唐宋元明清,各有所藏。教授谓中国古代货币凡2万余种,其所藏乃九牛一毛,不足为外人道也。

  教授常出入文物市场,尽心搜罗,甄别真伪,渐具慧眼。但亦有假币使教授上当受骗。教授曾以十元之价购得一王莽时期之双面“货泉”,心中窃喜。双面“货泉”乃古代错币,犹如今之集者眼中之错票。教授归来,疑“货泉”之,因此种错币售价高达百元,何至十元得手,想来是便宜没好货。教授细心琢磨,观其色,听其声,辨其字,方发现此“货泉”乃两枚“货泉”磨薄之后胶合而成。教授裂其为两半,又以法合之,重新再造,居然更胜于原币。

  教授示假币曰:“我也成了个伪币制造者了。”

  教授精研中国古代历史,了解每一枚货币后的诸种故事,其所知能著一本《中国货币史》。

  教授古币虽多,人民币却少,乃叹曰:“有闲无钱,只能小打小闹,权作研究历史之余闲。”

  古币上之金文、甲骨文屡见不鲜,教授为辨别之,乃以左手习甲骨文,不意使长年头痛之疾尽去,方悟道:常用左手,可开发右脑智力,不料无心插柳柳成荫。

  教授玩物,却不丧志,近年著作甚丰,其所著《士人与社会》《中国古代政治思想史》《专制权力与中国社会》《中国古代史》《中华文化集粹丛书》中之《风云篇》等几十余部、数百万字可以为证。

  世人多为钱所误,而教授于把玩之中得其意趣,富其心性,是世人所不能也。

  发表那篇小文之后,刘先生还特地跟我和几位青年教师商议,计划以“中国古代士人”为主题,推出一套丛书,用比较通俗、活泼的语言描述古代士人的生活、感情、心态等。为此,我在当记者采访报道之余,写了一本十多万字的专著《醉里看乾坤——中国士人饮酒心态》,刘先生欣然为我作序。后来,只有我与另一位青年教师张毅的书按时出版了,其他选题则不了了之。

  2016年六七月份,我去美国游历,最后到了西雅图,但因事先不知道刘先生住在西雅图他女儿家,错过了去拜访他的机会。去年底有朋友说刘先生回国,还商量准备抽空去看望他。未料先生驾鹤西去,魂归天国。为志怀念,赋诗一首。

  大洋激浪唤前贤,

  史海纵横起云烟。

  锐气源今批君主,

  创思溯古论王权。

  宁居苦境疑典籍,

  愿付闲心玩货泉。

  犹记当年请冠序,

  一篇读罢涕涟涟。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刘先生千古,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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