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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自我抄袭是件最无耻的事

来源: 每日新报     发稿时间: 2018-04-23 10:53

  宇浩

  关于龙一

  知名作家、编剧,1984年毕业于南开大学,1986年调入天津市作协,1997年开始小说创作,著有《迷人草》《借枪》《深谋》《暗火》《代号》《暗探》《接头》《潜伏》《刺客》《藤花香》《恭贺新禧》等,其中《潜伏》《借枪》被改编成电视剧。日前出版科幻新作《地球省》。

  当初是在亦师亦友的作家肖克凡的屡屡劝说下,龙一才开始写作,默默耕耘十多年,虽然也获过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上海文学》短篇小说奖等圈内荣誉,但直到14000字的短篇小说《潜伏》被改编成同名电视剧,热播一时,龙一的名字才为更多人熟悉。以写作引读者开心为业的龙一,淡看名利,最怕的是重复自己,差不多五年左右就换一个题材来写,新作《地球省》换成了他最喜欢的科幻题材,并由中国科幻第一人刘慈欣作序推荐:“《地球省》所创造的未来世界是绝无仅有的一个,让我们在惊异的阅读体验中从未来回味历史,从历史想象未来”,对于大刘的不俗评价,首写科幻的龙一笑言:“这篇序写得真是好,真的有知音感。大刘在序言中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也委婉地透露出来一点——龙一不懂科学,但是能讲故事。不懂科学就不懂科学吧,反正是写以后多少年的事,科学问题我写得再细致,估计也未必真实,可是我对人的研究可能放到未来会有一点价值。”

  科幻可以比纯文学更深刻

  新报:《潜伏》《借枪》让你出名,不再继续写不可惜吗?为什么换科幻题材?

  龙一: 2012年写完《恭贺新禧》就觉得该换题材了,一是发现自己太强调技术,再往下写很容易走弯路,而且我最怕的就是重复自己,自我抄袭是件最无耻的事情。接着换题材有一个难处,就是我以前研究的东西都用过了,得重新开始,我一直认为,在所有小说创作中,最难的是科幻小说,既然要换题材,就换个难的,也是我从小时候就喜欢的科幻小说。当然我也担心,因为自年轻时读过凡尔纳的小说后,我读的科幻小说不多,所以先去看一看别人是怎么写的又写了些什么,既是学习又避免跟人家重复,万一我写出的第一篇科幻小说跟某位名家的作品相似,我真丢不起那人,即使没人指责我抄袭,我也会无地自容,于是把能找到的科幻名家的代表作都读了一遍。作家还是要有一点洁癖,有一点对手艺的自珍自爱,读了大概三年多,才开始设计《地球省》,这个故事源于我对未来世界的忧患意识。

  新报:为什么用“设计”这个词?

  龙一:我认为小说是设计出来的,就跟我以前写历史小说一样,设计其中的社会背景、典章制度、饮食,这次就是把我研究古代生活史的那套方法用来去研究未来社会。写《地球省》出发点很简单,我对当代生活了解不充分,但在社会趋向、规律性的东西上有所了解。科幻小说一种是像凡尔纳那样从技术上预测未来,还有一种就是探讨未来社会形态与人类生活状况的种种可能性,这是对不同作家的考验。《地球省》讲的就是我们特别要警惕和避免的可能性。由于文化传统对钱的定义,今天人们还无法毫无顾忌地对待钱,这也是我们看到越来越多虚伪的原因。万一有一天,人们以钱为宗教,以贪婪为荣耀,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危机之下,人性如何焕发,人类如何自救?钱又是如何被变成一种信仰和哲学的?我参照各种传统格言、俏皮话编了一套钱神教的“护民官格言”,这套格言编下来,整个故事就有了根基。

  新报:《地球省》算软科幻吧,你还找了刘慈欣作序?

  龙一:我知道《地球省》不科学,但社会学内容很丰富。写完心中忐忑,就想找个行家鉴定一下,看像不像那回事。我跟刘慈欣认识挺早,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机器侠》首映式上,后来印象很好。趁着作协开会一起吃早餐,就跟他说了,大刘很客气,说“写序可以,但我得先看稿子”。我很感动,至少在我听说的名家里写序没人先看稿子的,天花乱坠夸得没边就完了,所以我对大刘的敬意又加了几分。大概过了两个月,他给我发回来这篇序。

  新报:科幻、奇幻、悬疑这些通俗文学类型好像容易被纯文学鄙视吧?

  龙一:肯定存在,所谓纯文学概念就是精英提出来的,精英分类法就是把文学分为纯文学、通俗文学两大类,这不是什么好分类法。很多类型的作品都可以包含深刻的社会内容,反而是纯文学现实题材没办法写得很极致、深刻,因为它所谓的深刻只能建立在现存常识上,不能突破常识把思想推到极致,但幻想小说可以,历史小说可以,武侠小说也可以。我给孩子们推荐读物很少推荐那些所谓经典、世界名著,为什么?别说推荐,你就送给他,他也不看,不是说那东西不好,不同的年龄段读不同的书,凡是家里有小学五年级以上孩子的朋友,基本我都送一套《哈利·波特》,在高中毕业前没读过《哈利·波特》太可惜了。

  新报:对被同龄成功人士“抛下”的年轻人,你最想说什么?

  龙一:当今年轻人被误导最严重的就是所谓成功学。大家一定要记住,那些成功榜样在传授经验时多半没说实话。成功的经验只有一点,就是努力学习。如果你大学刚毕业觉得工资少、工作不好没前途,就边工作边努力学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定准目标,最后做成的几率比较大。至于说买不起房、结不起婚,连恋爱都谈不起,那你把工作当成上研究生怎么样?白天出去工作是积累社会经验和工作经验,晚上回来少看一会儿手机,读读喜欢的书,你把工资当奖学金,就不会嫌少了。每年定个学习目标,我都快60岁了,每年还有学习目标。只要每年有学习目标,这一年就没白过。人生五年一个阶段,届时生活必定有所变化。别人看手机,你一定要读纸书,要去掌握别人没掌握的东西,你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在史书字缝里作文章好玩

  新报:你调入作协十来年才开始写小说,之前都在做什么?

  龙一:坦率地讲,当时我不认为写小说当作家是个什么好职业,因为太辛苦了,尤其是对着500字的稿纸,天天在那儿用笔写,写完还得改,改一遍抄一遍,抄完寄出去,退回来再改,改完再抄一遍寄出去,很辛苦。在家写500多字,我感觉这个手腕子要断了,所以一直就没有动这个心思。我想,要是弄本历史书,慢慢悠悠地写,十年出一本,一本管一辈子了,多好。因为喜欢中国古代史,就雄心壮志想写一本中国享乐史。我做了各种各样细节上的研究,因为研究的都是古人的生活细节,衣食住行、典章制度,他们怎么过日子,乐趣无穷。当时我拿着这个创作计划去找出版社商量,说我有一个中国古代享乐史的写作计划,人家编辑很客气,就把我这个出版计划扔回来了,说你这个研究选题太腐败了,你等于在研究中国古代这些最腐败的东西。这让我很有挫折感,干脆不研究古代了,改去研究近现代,我在天津,就研究有租界的城市、研究近代城市史,本来打算写一本关于租界的生活史,以天津为主。我又去找出版社,这次出版计划、写作计划我写得很详细,送上去,第二次被扔回来了,人家说你这次的研究比上次古代的享乐史还腐败。毕竟那是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要是今天有这种选题,肯定出版社会抢着要,但是现在我改行写小说了。

  新报:听说你是在肖克凡老师的劝说下开始写小说的?

  龙一:两次受挫,一事无成,没有著述,评职称的时候,很不受待见,我就想干脆研究党史吧。研究党史也得事情拣容易的干吧,我就开始研究在城市中的地下工作者。这一研究就到了1997年前后,引我入文学这行的师长肖克凡先生劝我说,兄弟你这个样子不是个办法,十来年了,也没有成果,但你研究的那些东西可能对写小说有帮助,不行就尝试写小说?我反正是有什么材料就做什么饭,开始写小说也是按照研究历史的路子,头一篇《刺客》写的唐代行刺杀人,写着觉得还挺有趣,以前研究的东西几乎都用得上,而且可以虚构人物,让他进入真实历史事件中,在不改变历史走向的情况下揣摩还原当时历史事件中史书没记载的内容,在史书字缝里作文章、讲故事,好玩。这对我激励很大,肖克凡先生帮我介绍杂志、介绍编辑出版,我写得高兴又写了第二篇《我只是一个马球手》,也是唐代的故事,好像写得比《刺客》好一点,有点进步。

  新报:怎么从唐代小说过渡到《潜伏》的?

  龙一:我写了五年唐代历史小说,然后换题材,基本上每五年换一次题材。为什么要换题材?总在写一个题材就会重复没有新意,自己写着也没兴趣,就像游戏玩腻了。之后我写过近代城市小说、当代题材小说,现在有许多写当代题材很好的作家,与他们相比,我差得很远,所以还是通过研究史料在在字缝中发现内容和意义吧。于是近代的租界题材和当代题材告一段落,正好过去差不多五年。这就到了2006年,古代小说写完了,近代小说也写完了,该写党史小说了,第一篇就是《潜伏》。我向来写小说给主人公取名字没有困难,但这部小说让我觉得取哪个名字都不好使,后来我干脆把当时向我约稿的编辑、现在的著名作家徐则臣的名字拆改成了余则成,就有了这篇小说。当年给小说起的名字我都忘了,不是四个字就是五个字,小说给了则臣大概几个月后收到他的短信,说龙哥小说通过了,给你改了个名字,叫《潜伏》。我一听,醍醐灌顶,这么好的名字,我就取不出来,还是则臣水平高。“潜伏”这两个字好像也意味着我命运的转折,之前写小说偶尔有人看见但没人在意,《潜伏》出来,就有人知道我了。新报记者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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