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故事 正文

听作家与文学青年的互动故事 ──《荷花的光影:孙犁之旅》随笔

来源: 天津日报     发稿时间: 2018-04-09 09:36

  吴裕成

  文学巨匠孙犁先生晚年与段华的交往,堪称佳话。记录这佳话,段华将孙先生的信和自己的文,汇集为《荷花的光影:孙犁之旅》,最近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

  读这部集子,初时感觉有点碎片化,多是短文,写作时间跨度三十余年,文字风格也不尽一致;待通读全书,读罢作者两天里,一而再,两篇直抒胸臆的跋语,感觉不一样了──段华写道,“我和孙犁先生的关系就是作者和读者、作家和崇拜者、老人和年轻人的关系,我从不敢说我是他的学生,连私淑弟子都不敢说。所以,我在写他的文字里从来没有称他为老师。我不想附骥,拉大旗作虎皮,就想安安静静地,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安心当他的忠实读者”。读至此,我的阅读体验完整起来,书中那些片段结成一体,就说像一只青瓷瓶吧,温润润的,还带着冰纹般美丽的开片。

  1985年暑假的一天,孙犁在津城多伦道家中,接待了一位河南中学生、来自淮阳的段华。此前几天,段华的信已寄到;此前的学期里,段华在校园读报栏看到孙犁先生散文《春天余梦》很喜欢,抄下来反复读,写了感想在《中学生阅读》发表;此前三年,段华得知《孙犁文集》出版,省吃俭用攒下钱,邮购了一套;此前八九年,段华在父亲用过的课本里初识孙犁的名字,因为读到《荷花淀》被深深吸引:“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的苇眉子潮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绕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中跳跃着……”

  相信许许多多“荷花淀派”文学的喜爱者,都曾被这经典描写、唯美的笔触拨动心弦,从而喜欢孙犁,酷爱先生的作品。少年段华也是这样。怀揣文学梦的他走得更远些,强烈的阅读共鸣生成作家崇拜,且是“追星族”式的,直把自己“追”到孙犁先生面前。

  “段华呀,你年龄这么小呀!”老人说。“我来了,不就行了吗?”调皮的回答。老人听了,爽朗大笑起来,说:“你发表在少年报刊上的文章,我看了。少年老成,却又未脱稚味,是不?”接着,老人谈到作文、做人、生活,要段华读读《收获》杂志上谌容《散淡的人》。又将自己新出版的四本书题了字,赠给段华,并说:“你年龄还小,要努力学习、努力写作啊。”那日一席话,为这一老一少、作家与崇拜者十几年的交往,定了基调。那是1985年。这一年孙犁先生72岁。

  整整一年后,仍是暑假,段华第二次拜访孙犁先生;时隔半年,1987年初段华第三次从淮阳到津;再往后,段华入南开大学读中文系,孙犁先生恰好迁居校园旁的学府住宅区。段华成了常客。他去看崇敬的长者,请教读书遇到的各种问题,刚完成的创作稿子还有学业论文也先请先生过目。去的时候,往往是孙犁一个人在家,或读书或写作。一位多年的老同事去世,孙犁很不好受。段华前去,先生说了句“这几天心里老是闷”,再无语,只是默默地吸烟。有时先生兴致好,妙语连珠,谈笑风生很热烈;有时还会说到又写了几篇文章,几篇已经发表,“那情景宛若小孩子在向客人展示自己的珍宝”。自然,段华乐于为老人做点事,比如先生要看期刊的某篇文章,段华就到学校图书馆找了复印下来。

  大学毕业,段华供职中国林业报社,先在总编室,后编副刊──这是孙犁先生成绩斐然的编辑行当。副刊新取了名,段华来津求孙犁先生墨宝。“森林”二字写得遒劲舒展,亮相版面后,《人民日报》等多家报纸也请孙犁先生题写刊头。与此同时,孙犁在两封信中讲编辑工作,言及“应该兼收并蓄,不能只登一种风格的文字”,要“采取集纳主义”。以后又写信建议“有机会,还是出去多跑跑,这种收获,将一生受用,不要怕吃苦”。这些及时而至要的建议,寄托了殷殷期望。

  收入集子中孙犁先生信札共计18通,信文较长者居多,内容主要是谈读书谈写作。信中写道,“必须多读书,特别是中国古书,不然文章就很难写好,鉴赏能力也提不高。只读翻译作品,解决不了写作问题”。后写信补充,“也不能只读古书,还应该以新潮书籍为主,借知世界文化现状”。有封信写道“买书要有计划,不能滥收”。另封信说到笔记小说,“唐宋作品,佳者较多,元代亦较好,明清则太滥,读时要选择”。这些提示,将长年读书的心得,与文学晚辈做了无私的分享。

  孙犁晚年好静。段华以一个中学生自报姓名的方式,做了叩访者,又以带着几分稚气的真诚,为先生所接纳。由此,老年孙犁恬淡的生活,平添一抹色彩,也使老人多了一份对于年轻人的牵挂。在上述谈读书的信札里,写着“你献血的钱,可以买些营养品,不要用来购书”的叮嘱;鼓励段华多到各地跑跑,又提醒“不过还得听从调动”。长者的慈爱,在互动中展现。段华新婚,携妻拜望孙犁先生,先生赠条幅祝福;儿子两岁,段华小两口抱着孩子看望孙犁先生,躺在病榻的先生握起娃娃的手。在孙犁先生最后的日子,援疆的段华赶到医院看望,然后匆匆登程。

  孙犁离世已16个年头。作家走了,读者还在,崇拜者还在,其中包括搬个板凳坐在一旁潜心做读者的段华。段华的读,是情愫的重温。在他的人生旅程中,十几年与孙犁先生交往,又以十几年反刍回味那交往的时光。悦读就变成了深读。当年那个攒钱购买孙犁文集的段华,如今不仅珍藏着先生的亲笔信、题赠本,还搜集孙犁作品的珍稀版本,留意晋察冀边区作家史料──孙犁置身其中的作家群体。挚情的读者把自己读成了专家,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孙犁全集》,段华参与编校;为先生做点事,他另一个夙愿也将实现,《孙犁年谱》已完成十几万字。

  曾陪北京一位文学青年拜访孙犁先生,也曾与段华到白洋淀同口,寻访先生在古镇教书的遗迹,这些经历帮助我读懂这部《荷花的光影:孙犁之旅》──关于作家与读者、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那暖心的互动;关于写在纸上的作家往事,和发由心底的景慕与感恩。

  10月31日下午,南开大学党委召开全委(扩大)会议,传达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六中全会精神。
   今年的网络安全宣传周将在9月19日-25日举行,主题是“网络安全为人民,网络安全靠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