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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穆旦的请求函

来源: 今晚报2017年11月23日16版     发稿时间: 2017-11-26 10:03

陈子善

  不久前,北京“华夏天禧·墨笺楼”微拍会上,出现了诗人穆旦的一通请求函,黑笔直行书写于一张白纸之上,全文如下:

  我家现有困难如下,我年已五十八,最近右腿骨折,长子查英传在内蒙插队,次子查明传曾因病休学多年,现在虽在上学但仍有低烧等症,经常须人照料,女儿查瑗在工厂当徒工,除三班倒外,还担任社会工作,很少时间在家,因此家中确有困难。

  查良铮一九七六,二月

  此函无题,也无抬头,但从内容判断,应该是申请人查良铮向他当时所属单位,即南开大学申请予以照顾的请求函,故暂称之为“请求函”。这张白纸左侧又有红笔直行书写的一段话,疑为当时南开大学某位校一级负责人的批示,也照录如下:

  年已五十八,右腿骨折,医生证明,应说是事实,这样是会有一定困难的。怎样解决这个困难?馆领导应该重视。除此之外,长子回津暂时照顾,可写信商量。如调回天津,则是政策问题,如政策许可,回津后也会像女儿一样地紧张工作,能否照顾养病,也很难说。

  穆旦(1918—1977)原名查良铮,原籍浙江海宁,生于天津,毕业于西南联大外文系。自1945年初起,他先后出版新诗集《探险队》(昆明文聚社版)、《穆旦诗集(1939—1945)》(自印本)和《旗》(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版),从此奠定他在中国新诗史上的重要地位。现在文学史家大都认为,穆旦是20世纪中国新诗的杰出代表。此外,作为优秀的文学翻译家,穆旦还翻译了普希金、拜伦、雪莱、济慈等世界著名诗人的大量诗作。

  1953年初,已获美国芝加哥大学英文系文学硕士学位的穆旦与妻子周与良回到北京,投身共和国的文化建设。同年5月,被分配至天津南开大学外文系执教,曾任副教授。1957年4月7日,穆旦在《人民日报》副刊发表新诗《九十九家争鸣记》,首段就说:“百家争鸣固然很好,/九十九家难道不行?”由此惹祸,受到批判,进而被定为“历史反革命”,“接受机关管制”,被贬到校图书馆“监督劳动”。从此,穆旦就一直在南开大学图书馆打杂,这就是这通请求函上红笔批示里“馆领导应该重视”这句话的由来。

  “文革”风暴骤起,穆旦的日子当然更不好过。他被批斗,被集中“劳改”,受尽折磨。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笔,坚持记日记,1972年8月起又开始重译拜伦的《唐璜》,1975年起恢复写诗。不幸的是,1976年1月19日,穆旦骑车外出时摔伤,生活难以自理,而子女不是在外就是有病,无法照顾穆旦,家境可谓凄凉。穆旦因此情绪十分低落,这通在次月写出的请求函就是一个明证。从红笔批示又可知,有关方面虽有一定的同情,却也爱莫能助。

  穆旦的手迹存世极少,这通请求函到底出自谁之手笔,还存在争议。但是,即便由其夫人周与良代笔,其如实表达了穆旦本人的意愿,也是不容怀疑的。2017年4月下旬到天津,我曾专程到南开大学东村70号穆旦故居原址凭吊,惜故居早已不存矣。不禁又想到,写了这通请求函之后三个月,也即穆旦逝世前九个月,他创作了《冥想》两首,其中第二首最后数句正可作为他坎坷一生的真实写照:

  但如今,突然面对着坟墓,

  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

  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

  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

  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

  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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