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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中的美食

来源: 今晚报2017年10月17日13版     发稿时间: 2017-10-19 18:35

陶慕宁

  《金瓶梅词话》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长篇世情小说,刻画出众多栩栩如生的市井人物,其中饮馔宴席的描写颇为出色,人物的性情品格往往在吃喝谈笑中须眉毕现。主要人物西门庆从一个清河县的地痞恶霸到买官成了山东提刑按察司清河左卫的理刑副千户(从五品的级别),他的饮食习尚其实有一个脱俗入雅的过程,起初是扁食、猪头肉的水准,后来随着财富的暴涨、身价的提升,他的口腹也愈来愈饫甘餍肥,专嗜清雅,喜欢鲥鱼、酿蟹、鸽雏、糟笋还有酥油泡螺、衣梅等精致之物了。《金瓶梅词话》有一段写西门庆吃的零食——衣梅:

  只见来安儿后边拿了几碟果食:……一碟黑黑的团儿,用橘叶裹着,伯爵拈将起来,闻着喷鼻香,吃到口,犹如饴蜜,细甜美味,不知甚物。西门庆道:“你猜!”伯爵道:“莫非是糖肥皂。”西门庆笑道:“糖肥皂那有这等好吃!”伯爵道:“待要说是梅苏丸,里面又有核儿。”西门庆道:“狗材过来,我说与你吧,你做梦也梦不着:是昨日小价杭州船上捎来,名唤做衣梅。都是各样药料,用蜜炼制过,滚在杨梅上,外用薄荷、橘叶包裹,才有这般美味。每日清辰呷一枚在口内,生津补肺,去恶味,煞痰火,解酒剋食,比梅苏丸甚妙。”

  第三十四回写西门庆一顿平常的午餐,就是“先放了四碟案鲜(下酒菜):红邓邓的泰州鸭蛋,曲湾湾王瓜拌辽东金虾,香喷喷油煠的烧骨,秃肥肥干蒸的劈晒鸡。第二道,又是四碗嗄饭:一瓯儿滤蒸的烧鸭,一瓯儿水晶膀蹄,一瓯儿白煠猪肉,一瓯儿炮炒的腰子。落后才是里外青花白地磁盘,盛着一盘红馥馥柳蒸的糟鲥鱼,馨香美味,入口而化,骨刺皆香”。小说里的西门庆是山东清河(今属河北)县人,他吃的东西却不限于山东,而是兼备南北。既有东北边疆特产辽东金虾,又有济南的美味水晶肘子,有江苏中部泰州著名的咸鸭蛋,还有长江四鲜中的极品——鲥鱼。当然,西门庆只是个财主,没什么文化,他的饮食仍属形而下的水平。

  第五十二回,借帮闲应伯爵的口,道出了西门庆在饮食上的考究僭越。应伯爵在西门家里吃到了鲥鱼,不禁感慨道:“你每那里晓得,江南此鱼一年只过一遭儿,吃到牙缝儿里,剔出来都是香的。好容易!公道说,就是朝廷还没吃哩。不是哥这里,谁家有!”

  第六十一回,又专写西门庆家酿蟹的炮制:四十个大螃蟹,都是剔剥净了的,里面酿着肉,外用椒料、姜蒜米儿、团粉裹就,香油炸、酱油酿造过,香喷喷酥脆好食。

  不过说到底,我认为苏浙一带螃蟹的某些做法,比如姜葱炒蟹还是失了自然之美。古人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为其渐近自然也。”讲的是弦乐不如管乐,管乐不如人的歌喉,就是这个道理。还是《红楼梦》大观园里的贵族们会吃蟹,就是简单的一蒸,蘸以姜醋。真懂吃的人皆知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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