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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公厨、李太尉羹及虬须客

来源: 今晚报 2017年5月2日9版     发稿时间: 2017-05-05 14:44

  陶慕宁  

  唐人传奇将中国小说描情叙事写人的艺术提升到空前的境界,筑起了古代小说的第一座高峰,其中自然少不了借饮食刻画人物的精彩片段。

  “郇公”指唐肃宗时东京留守、吏部尚书,袭封郇国公的韦陟。其父是睿宗时著名的宰相韦安石。韦氏世代为关中显贵,衣冠人物,熠耀一时。故韦陟府中的饮食驰名于天下。《云仙杂记》载:“韦陟厨中饮食之香错杂,人入其中,多饱饫而归。语曰:人欲不饭筋骨舒,夤缘须入郇公厨。”《新唐书·韦陟传》也说他“性侈纵……穷治馔羞,择膏腴地艺谷麦,以鸟羽择米”。他家厨房每天扔掉的弃物,价值不下万钱。他到别的公侯府中赴宴,尽管摆满了水陆之珍,他也从不下箸,觉得没有一样可口。“郇厨”或“郇公厨”于是成了后世常用的典故,屡屡见诸诗文笔记、小说戏曲,借喻精致考究的私房菜或官府菜。

  李太尉指的是唐武宗朝宰相、卫国公李德裕。德裕,元和间宰相李吉甫之子,博学孤峭,卓荦不群。唐人李伉所著小说《独异志》云:“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极,每食一杯羹,费钱约三万,杂宝贝、珠玉、雄黄、朱砂煎汁为之。至三煎,即弃其滓于沟中。”类似的记载亦见于他书,如果属实,则李德裕的奢靡丝毫不减于韦陟。一杯羹,里面放了宝贝珠玉雄黄朱砂,恐怕是沿袭了魏晋士人炼丹服药的恶习吧,我怀疑它未必好吃。不过,两《唐书》中的李德裕始终都是很正面的形象,有能力,有见识,直陈敢谏,政绩斐然。一直受到牛僧孺、李宗闵党人的排挤倾轧,下场悲惨,死于海南涯州贬所。然则,小说创作者如是牛党中人,就不免于诽谤诋毁之嫌了。

  《虬须客》是唐代裴铏《传奇》中的名篇,讲隋末天下大乱,各路英雄纷纷举事,问鼎皇权的故事,涉及唐初的大功臣卫国公李靖、隋末的司空杨素、红拂妓乃至李世民等人。虬须客是作者着力塑造的英雄人物。故事起始铺垫杨素府中的红拂妓慧眼识人,私奔布衣李靖,然后叙述二人逃亡太原途中,路经灵石旅舍,正在炉中煮肉,忽然有一人,中等个,“赤须如虬,乘蹇驴而来”,在炉前扔下一个皮囊,便躺下看红拂梳头。李靖正要发怒,红拂却看出来者并非凡人,问询之后,认为兄妹。三人即结拜,“遂环坐,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计已熟矣。’客曰:‘饥。’公(李靖)出市胡饼。客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乱切,送驴前食之,甚速。客曰:‘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致斯异人?’曰:‘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故不言。兄之问,则不隐耳。’具言其由。曰:‘然则将何之?’曰:‘将避地太原。’曰:‘然故非君所致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则酒肆也。’公取酒一斗。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曰:‘不敢。’于是开革囊,取一人头并心肝,却头囊中,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天下负心者,衔之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这位虬须客,因为后来在太原看到了李世民,感觉是位真正的天子,自己无法与之争锋,就到海外做了扶余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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