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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联大的教室

来源: 西安晚报 2017年4月12日10版     发稿时间: 2017-04-21 08:54

  溪汪

  西南联合大学旧址上,一栋七八十年前的土坯墙、铁屋顶教室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中,空落而静默。抗战八年深刻而遥远的峥嵘岁月隐约其间,不可触摸却又无处不在。

  我是以学生的身份虔诚地来昆明“求学”的,准备借新闻业务培训之机,坐进联大的教室,当然也期待能坐回一去不复返的往事里。

  途中忆起当年悲壮中不乏乐观的南迁,尤其是以黄钰生、闻一多、曾昭抡等11名教师和290名学生组成的“湘黔滇旅行团”最为牵动人心。我从东北到西南,不过飞行六个多小时,他们却日夜兼程68天,以步行为主跋涉1600余公里,从长沙抵达昆明,与另两路师生会合。因为大批知识精英的陆续到来,安详恬静的边城倏忽间生机盎然,直至脱胎换骨。

  历史上几次著名的“南渡”,包括晋、宋、明,未能有如愿北归者。“吾人为第四次之南渡”,众志成城、浩气回荡,“乃于不十年间,收恢复之全功”,成就了战争史、民族史和文化史上的不朽传奇。如果要寻找见证传奇、感受传奇的场所,我想联大的教室可能是最为理想的一处。

  虽然局部恢复的西南联大旧址,只偏居云南师范大学校园一隅,但与联大有关的建筑小品和物质符号,如梅园、师林、闻一多像、民主草坪、三校纪念亭等,却遍布校园,不泯的精神气韵更是处处充盈氤氲。一触景,便生情。

  古朴、简陋却令人不由得仰望的联大校门,在七八十年的时光浸润中雍容而高贵。一跨进去,便与永不老去的往事和故人迎面相遇。北大校长蒋梦麟、清华校长梅贻琦、南开校长张伯苓的雕像神态各异,却无不流露出内心的笃定和坚毅。蒋先生和张先生在民国早期都曾经来过我的家乡吉林,他们留在包括我母校在内的众多校园里的身影已然模糊,而愈见清晰的是他们在时局艰难之际,以赤子之心,缔造了近代中国高等教育不可复制的奇迹。

  因为要赶去参加培训,我在校园里只流连了大约一节课的时间,纪念碑、纪念馆、四烈士墓,都是走马观花,却独独在这栋重建的教室里夙愿得偿地坐了一会儿。我觉得即使是重建,教室依然是与历史离得最近的空间,我必须得静静地坐上一会儿。就当闻一多、朱自清、钱钟书,还有陈寅恪、冯友兰、金岳霖,或者胡适、钱穆、傅斯年,都还站在讲台上吧。

  曾有过十年的讲台生涯,也算桃李遍天下了。唯在这间教室里,我深知自己连做学生的资格都不够。我愿意做个旁听生。做个旁听生也是足够奢侈的,因为任教的每一位都是大师级人物,不是人人都有亲炙教泽的幸运。教室里没有课桌,木质座椅右侧扶手被做得很宽大,如同船桨,以实现桌子的功能。一个时代最坚定的梦想,就在这样的桌子上一丝不苟地写就。

  下午的培训课上,主讲人都是传媒大咖和行业翘楚,个个学识渊博,口吐莲花。恍惚中我有些分神,觉得自己仍置身于联大校园甚至是那间教室里,竟下意识地把课堂笔记本移到座椅右侧扶手上。

  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的是,西南联大留给昆明、留给高等教育、留给当代中国的精神遗存是什么。坐进教室那一刻,答案愈加明朗:爱国、乐观与坚忍肯定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对“自由之精神”和“独立之思想”的坚守。直至今日,在重温西南联大的光辉校史和杰出校风时,这样的坚守仍足以将更多不甘于平庸的学人唤醒。

  怎么能不羡慕生活在这个校园的师生,每天都在大师们的身正为范和精神映照中雕刻青春。三校北归后,把师范学院留在昆明,无疑是回报与感恩并存的深情传薪。我相信联大的春华秋实与流风遗韵,早已从校园漫延到整个城市,融入了昆明的血液。犹不敢忘怀的是,抗战胜利后,几位师生跋山涉水,来到关外吉林任教。焉能说,我的学缘结构里不曾有过西南联大的血统?

  告别讲台又是十年,转而与讲台上的人物频频对话。在高校做新闻,最终要承载大学文化与大学精神,西南联大“刚毅坚卓”的校训常常被我作为叙述原点。从昆明归来后,思绪更是常常回到曾经坐过的那栋高过了无数大楼的教室里——补上那一堂课后,我的学问还是这些,唯在谛听真理,重获弥足珍贵的提示、启示与警示之后,生命望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作者单位:吉林北华大学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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