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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语气的远去——怀念童庆炳教授

来源: 南开大学报2016年11月25日3版     发稿时间: 2017-02-16 15:28

  □刘俐俐

  距离童庆炳教授去世的2015年6月14日,转眼间已过一年了。痛定思痛的长歌当哭,内涵更丰厚,怀念也更深沉蕴藉。

  我常想,那些我们尊敬和爱戴的人,作为物质存在离去后,他们永久地留在了爱戴他们的人们心里,任什么都无法褫夺,永不消逝。留在心里的是些什么呢?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那些往事。我以为,声音乃至说话写作的语气,更有一番长久存留和挥之不去的韵味。声音和语气都是个性化的,简直就是那些我们爱戴的人们的徽章标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体验的呢?大约1996年,我们兰州大学中文系1977级的俄语老师,我极爱戴的刘涵锦教授去世,我写下了《一种声音的远去》怀念她:“有一种特殊的声音,它圆润悦耳,玲珑剔透,滋润了几乎枯萎的愿望,成就了我和我的同学们的事业,它是我心灵里永久的交响曲“命运”。无论我赋予它怎样的神圣,寄托我怎样的眷念都不会过分。它是我大学俄语老师朗读俄语的声音。她已经不在人世,带走了她的俄语,她朗读俄语的声音在宇宙空间永久消失了,却进入了我心理的空间,时时撞击心扉。”

  童庆炳教授是我进入文艺学界后尊敬和爱戴的先生,写这篇怀念文字时,我突然意识到,童先生说话和文字的语气,是留在我心里的永久纪念,挥之不去。我来描述一下,那是怎样的一种语气吧:几个相同偏正结构的词组,或者动宾结构的词组,或者几个句式相同的短句,组成一个长句。因为相同词组、句式和动宾结构,产生了叙述的细致、不厌其烦、耐心点拨的味道。甚至有些让人感到特别亲切的絮絮叨叨。听童老师说话有此感受,阅读他的文字,即便没有看到署名,这种感觉也会马上袭来,准确断定出是童老师的手笔。我的思绪回到去年5月16日,距童先生离世不足一个月之时。北师大文艺学研究中心的“百年学案2015南北高级论坛”,童老师作了重要发言,特别介绍了罗钢的王国维研究,分析了文案、学案研究的意义、价值和理路。絮絮叨叨、从头慢慢说来、慈爱中有指点和肯定,多年学术之路铸就的宽宥、豁达,带着童老师特有语气标志。

  会议期间和童先生交谈,他又一次让我记下他书房的电话号码,他说,电话说说话,他感觉倒能解除疲倦。其实,这许多年,每隔半年,我都会给他打个电话,他总是非常和蔼地慢慢说说他的学术研究,他的身体。就用那种絮絮叨叨、相同词组组合的话语方式说。一般都会聊半个多小时。这次北师大会议感觉他似乎更有精力愿意与我这样的晚辈交流。临离会晚餐后童先生准备回家,还特意说,刘俐俐你常打电话来说说话。返回天津后,我曾经在5月21日上午给他发过一封邮件,下午即接到他的回复,是讨论选题和论证的,细致耐心,既有鼓舞,也有校正。记得杜书瀛教授在怀念童先生的文章《淡如秋水,赤如黄金》中说,童老师总是及时回复他的邮件。他们是同代人,多年相知已凝固成彼此的敬重和认可。我是学生辈,得到童老师如此关心和指点,心里非常感动。北京相见,说到了他的《中国当代文学理论的经验、困局与出路》,作为国家社科成果文库入选著作出版了。他说,他要送我一本。因此,5月21日这天,他又发来一封邮件,说:“刘俐俐:今天就会让我家保姆特快寄去。请指正。童庆炳5-21。”5月22日,又来一封邮件说:“刘俐俐:你好!你把家里的电话或手机的号码再给我发一下。另外,请你把张毅的电话告诉我。祝好!童庆炳5-22。”只要切入了某个具体话题,童先生就会用那种几个同一句式编排的语气。我知道,这样语气说的话,写出的文字,以后不会再有了,它永久地属于童先生。我把它保存在心里,也保留在我的电子信箱里,但那个电邮地址永远都不会有人接收了。

  童先生的特有语气来自他的生活经历,更来自丰富内心世界和高尚的人品。童先生热爱文艺学,热爱学生。重复的句式,是耐心凝固成的;絮絮叨叨,是诲人不倦的表现。这种语气,是他一生对文艺学的执着、热情和献身精神结果。多亏同为文艺学界同仁,才得以如此多次近距离品味童先生的特有语气。乌拉圭著名作家马里奥·贝内德蒂在随笔《纪念卡彭铁尔》中说的“有一点我是一清二楚的:阿莱霍·卡彭铁尔是我多亏文学但并非仅仅通过文学认识的最可敬的人物之一”。是的,因为文艺学,得以认识童先生。记得结识童老师,是1999年南京师大文艺学年会。后来的2000年10月安徽大学的世纪之交文学理论会议……之后许多无法一一记得清的会议,听过童老师这种语气的讲话。记得2001年4月1日至3日,作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的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研究中心发起,在北京召开了“当代文学理论新趋势与教学改革”研讨会。会议安排很紧张,白天已经很累了,晚上的青年教师关于教学的专题讨论,童先生又出现在那个会场上。这样的情形太多了,不胜枚举。

  2006年我申请到南开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亚洲研究青年论坛资助项目“文学经典的当代理解与价值”,范围定在南开大学文艺学的博士生和青年教师。我们贸然地向童先生发出了邀请。没想到,童先生竟然允诺前来参加,而且给论坛作了文学经典专题报告。记得那天南开大学范孙楼章阁厅,坐满了学生,童先生以他特有的语气,慢慢地说起了文学经典的话题,旁征博引,深入浅出,时有自己切身体悟,风趣自如,学生们喜欢极了,至今毕业后的学生还时时提到那次讲座。可见印象至深。我知道,2005-2006年期间,童先生正研究文学经典问题,他的《文学经典建构的内部要素》(《天津社会科学》2005年3期)《文学经典建构诸因素及其关系》(《北京大学学报》2005年5期),阐述具体深入和到位。我在文学经典重读研究和文本分析实践过程中,深受启迪。其实,许多学校和我们南开大学一样,举办一些文艺学会议或者论坛,希望童老师能够前往,童先生只要时间和身体允许,总是不辞辛苦,乐于前往。

  许多年来,童老师团结文艺学界同仁,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研究中心自然成了文艺学同仁的“娘家”。中心多年来召开了一系列会议,我仅将一些哩哩啦啦有记录的会议时间和议题列在这里:2001年8月的“全球化语境中的文化、文学与人国际学术研讨会”;2006年9月的“当前文艺学热点与教学改革学术研讨会”;2012年11月的“百年文学理论学术路径的反思研讨会”……现在,我静下心来,翻开童先生让他家保姆2015年5月22日寄来并有他亲笔签名的《中国当代文学理论的经验、困局与出路》一书,仔细寻找童先生的语气,真是比比皆是。以童先生题的《当前文学理论发展新趋势——以罗钢教授的王国维〈人间词话>学案研究为例》来看,说到回顾与反思百余年来我们走过的道路,童先生写道:“总结经验加上反思问题,我们才能知道中国现代文学理论所取得的成绩有哪些,有多么重要;存在的问题又有哪些,又有多么严重”。童先生夸奖罗钢教授说:“正是在这种时候,像罗钢教授这样功底厚实的中年学者,他们不去申请什么社科基金课题,不必急忙去结项,也不去参加学术会议,不去赶那些没有学术意义的热闹,因为没有经费。他们在不被人关注的情况下,安下心来,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放慢了节奏,慢慢地搜集资料和证据,以‘十年磨一剑’的功夫,无比坚韧的研究精神,去研究一个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解决的学案,找出了新的证据,写出新鲜有力的文字,注入新的元素,形成新的学术趋势,从而给现代文学理论发展校正航标,拨正航路。这是不是摆脱文学理论危机的一种办法呢?我想是的。”读着这一段,2015年5月16日北师大“百年学案南北高级论坛”上童老师特有语气的讲话声音又在耳边回响。这样的语气,让浮躁的心情慢慢宁静,喝一杯茶,潜下心来,做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事情。

  一种特有的语气,永远留在文艺学同仁的心里,化为安静和学术定力,至少在我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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