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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只雏鹊的邂逅

来源: 南开大学报2016年10月21日3版     发稿时间: 2017-02-15 10:39

  □种芭

  原本盛开着荷花的马蹄湖,在大水退去之后,只剩下零落的几支,依旧在那里傲然绽放。而那些半身枯槁,像是被战火烧伤了脸一样的,是一些倔强的荷叶,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得出它们本来的颜色。

  这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我出门本来是为了赴约,到天津图书馆去听一个讲座。一看时间还很充裕,就绕道马蹄湖,端着相机沿着湖岸东拍西拍,没一会儿工夫就挥汗如雨。“7·20”大暴雨过后,依旧的湿热无比,整个天津城就像一个大蒸笼一样。

  正擦着汗,忽然间,耳朵边噗噗几声,紧接着我感觉肩膀像被什么尖刺扎着了。猛一回头,原来是只小鸟,落在了我的肩膀上,翅膀正拍打着以维持平衡,嘴巴朝我微张,不知是不是要啄过来——自我保护的下意识令我往后一退,肩膀一抖,小鸟就扑棱扑棱地飞到了地上。但它还是那样抬着头,张着嘴,看着我。

  这鸟儿竟然一点都不怕人?还是我长得令它觉得太亲切?我感到十分诧异。大概是一只雏喜鹊,羽翼未丰,头顶的绒毛尚未褪去——我弯腰靠得更近些,仔细瞧了瞧。这时它竟然朝我“唧唧”叫了两声。

  “哎哟是只雏鸟,还不懂得怕人呢!”我循声望去,一位老者正踱步而来,白色的头发,和头发一样白的眉毛,红润的面色,鹤发童颜的,颇有道骨仙风。白眉老爷爷俯下身,笑眯眯的,伸出食指想摸小鸟的脑袋:“应该是只花喜鹊,找不到家了吧?”小喜鹊避开了,张开嘴,朝老爷爷的手指轻轻啄去。

  我忍不住端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抓拍起来。前一阵子,曾看见南开“老图”后面聚集了许多“老法师”,“长枪短炮”对着树梢,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说是有一种羽毛漂亮的鸟儿,时常在那里出没。我并非像他们那样的兴致很深的“打鸟”人,然而毕竟是被眼前的这番景象吸引住了。

  “哎哟,看来是饿了吧?”白眉老爷爷并没有避开,而是任由小喜鹊咬住了他的手指头,满脸慈祥地问道:“怎么办呢?附近这一带我不熟悉,不知道上哪儿能弄点东西给你吃。要不,我把你带回家吧?”

  小喜鹊松开老爷爷的手指,“唧唧”了两声,像是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然而白眉老爷爷却摇摇头:“不行。你是野生的,生在大自然里,长在天地间,多自由自在。我要是带你回家了,虽然有好吃的好喝的,但是整天把你关在笼子里,你就不自由喽。我不能带你回去,不能带你回去。”

  “这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老爷爷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看起来很心疼那只小喜鹊,又似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正在拍照的我。

  我看了看表,还差26分钟讲座才开始,于是赶紧把相机收起来。冲老爷爷和小喜鹊一笑,飞身跃上自行车。老爷爷还在与小喜鹊说着话,渐行渐远时,我身后还传来一声爽朗的哈哈笑。

  我来到附近的早点铺,问有没有馒头。挨着的几家,都没有馒头。才想起来,天津的早点铺很少有卖馒头的,多是大饼啊果子啊豆浆豆腐脑之类。跟一家包子铺说,我要买一个包子。老板瞪了我一下,伸出一个手指头:“什么?一个包子?”在确信自己没听错之后,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小笼包!不论个卖,七块钱一笼!”

  一笼就一笼吧。我飞速赶回马蹄湖湖心岛。可是回到老地方时,我发现小喜鹊不见了,白眉老爷爷也不见了。沿着湖心岛小径走了两圈,都没找到。兴许是老爷爷又改变主意,把小喜鹊带回家了?又或许是老爷爷找到了小喜鹊的窝,把它送回去了?我又抬头,仔细察看头顶几棵大树的每一个树杈,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鸟窝。

  恍然若失之间,忽然听见身边的灌木丛噗噗的几声,紧接着就看到一只小鸟出现在我面前,伸长了脖子朝着我“唧唧”叫——正是刚才那只雏鹊,原来它躲在灌木丛里了,怪不得我找了两圈都没找着呢!

  我打开食品袋,拿出一个包子,掰碎了洒到小喜鹊跟前。它飞快地啄过来,的确是饿坏了。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一边啄食还一边蹦来蹦去的。

  差几分钟就到九点半了。为了不爽约,我不再留恋,准备起身走人。可是,剩下的几个包子怎么办呢?扔了太浪费,带着一兜包子去听一位大教授的讲座,好像有些不雅吧?管别人觉得雅不雅呢,我就带着。正好我背包里有备用的保鲜袋,拿出来给包子又裹了两层,这样该不会漏出气味来了吧?小喜鹊“唧唧”叫了两下,像是在道别,我冲它笑了笑,果断起身走人。

  听完讲座回到家,往电脑里拷贝照片时,小儿好奇地问我:“爸爸,这只小鸟在干什么呀?”于是,我一边翻看照片,一边把早晨在马蹄湖与那只雏鹊邂逅的故事,给他讲了一遍。没想到,他听完一遍之后央求地说:“我还想听,我还想听!爸爸再讲一遍,再讲一遍嘛!”

  于是我又给他讲了两遍这个故事。这时,孩子他妈走进来了,小儿就指着电脑上显示的照片,向妈妈转述着那个刚刚“存储”进他大脑里的故事:“这是一只小喜鹊,白眉老爷爷说,它找不着妈妈了。它好饿呀,所以它舔了老爷爷的手。”“它一点都不害怕人……”小儿还不到3岁,但他讲的故事,并不是简单地背诵,而是以自己的理解力、以他的语言在重新叙述。比如他竟然用了“舔”这个字,而我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的是“啄”或者“咬”。

  我把剩下的那几个包子拿出来,蒸了蒸准备吃掉。儿子闻到了跑过来说:“好香啊,我老么远就闻到香味了。”于是我给他吃了。吃完后我告诉他:“爸爸给小喜鹊喂的就是这种包子。”儿子却问道:“可是我把包子吃掉了,那小喜鹊怎么办呢?”

  我到底还是有些惦记那只雏鹊。所以转过两天,上班路过马蹄湖两次,我都要到与它邂逅的湖心岛上去,看看它是否还在那个老地方。可是,我没有再次遇见过那只小喜鹊。

  记得英国博物学家、作家威廉·亨利·赫德逊曾在《鸟和人》里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人曾经在霜冻天气下喂过一只乌鸫,于是它在人们看得见的灌木丛内筑巢而栖,他们总拨开树枝来看望它,一天十多趟,它几乎一点都不害怕,甚至不介意在孵卵的时候被人拍拍背脊。过不多久,一个好捕鸟的邻家孩子偷偷爬进树丛,发现了这个鸟窠,将它拆掉。乌鸫这才发现自己被人类出卖了。

  想起这个故事,我忽然间释怀了。没有再次遇到那只小喜鹊,未必是件坏事。它虽然还是只雏鸟,但毕竟已懂得躲在灌木丛里,也能够自由地飞翔。

  那么,还是顺其自然吧。

  (题图摄影/种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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