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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瓦尔多夫斯基:索尔仁尼琴的“伯乐”

来源: 南开大学报2016年4月22日3版     发稿时间: 2017-01-30 17:26

  龙飞

  图为《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中译本

  特瓦尔多夫斯基(1910-1971)是苏联著名诗人,以写长诗著称,代表作有《春草国》《华西里·焦尔金》《山外青山天外天》和《焦尔金游地府》等。他的作品反映了苏联各个历史时期的重大事件。此外,他两度出任苏联作家协会主办的大型文学刊物《新世界》主编,总共长达16载。他是文坛力主改革的代表,对苏联文学发展有重大影响。笔者以为他任主编的贡献要超过作为诗人的贡献。

  1950年特瓦尔多夫斯基刚上任,就发现编辑部里有一部作家格罗斯曼的手稿《为了正义的事业》。这是被前任主编“毙”掉、又未退稿而遗留下的。小说采用现实主义手法而非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手法,描写斯大林格勒战役。他读后认为这是天才之作,当即拍板发表。但他深知刊登这样的作品会有很大风险,需要权威人士的支持。他把手稿交给作协总书记法捷耶夫,后者读了也很赞赏。为能顺利通过书报检查机构,法捷耶夫提出几点修改意见,格罗斯曼只好遵照指示去做。1952年小说在《新世界》分4期连载,引起轰动性好评。法捷耶夫又将小说推荐为斯大林文学奖候选作品。

  当时还是斯大林时代。这部运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作品必然引起众多反对者。作家布宾诺夫给斯大林写信,攻击《为了正义的事业》无视党和斯大林的领导。斯大林并未读过这部小说,得知后非常恼怒,马上命令将布宾诺夫的信公开发表在《真理报》上。于是1953年2月l3日题为《论格罗斯曼的小说〈为了正义的事业>》一文见报,掀起批判高潮。小说遭到口诛笔伐,法捷耶夫和特瓦尔多夫斯基被迫作了检讨。而格罗斯曼始终不肯认错。二十多天后斯大林去世,这场围剿战才告一段落。随后小说重新得到肯定,1954年出版单行本。

  《新世界》思想活跃,锐意革新,成为文艺界开明派的阵地。这份刊物积极鼓励“解冻文学”的深入发展。1952年奥维奇金在《真理报》刊登揭露黑暗面的特写《区里的日常生活》,被称为文学史具有转折意义的里程碑,但很快就受到批判。斯大林死后形势剧变,1954年5月爱伦堡在大型文学杂志《旗》上发表中篇小说《解冻》,宣告苏联文学一个新时期的开始。

  但斗争仍很激烈。《新世界》因刊登了一系列引起争议的小说受到严厉批评。1954年8月作协主席团会议就该刊发表不合时宜的作品是“路线错误”,解除了特瓦尔多夫斯基主编的职务。

  1956年苏共二十大召开,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作了彻底否定。以叶甫图申科为首的一批青年诗人和作家,大声疾呼地冲进文坛,自称是“苏共二十大的产儿”。他们那些锐利的思想和创新的艺术,给文学带来强劲的冲击力。同年,杜金采夫猛烈批判官僚主义的长篇小说《不单是为了面包》问世。

  在新形势下,1958年6月特瓦尔多夫斯基复出。他试图把艺术创作的自由与官方意识形态融合起来,从而成为自由派的一面旗帜。他以各种技巧维护杂志残存的文学独立性,促使赫鲁晓夫同文艺界人士对话,并向赫鲁晓夫进言:取消对文艺作品的书刊检查,主张更大胆地推出一些优秀作品。

  特瓦尔多夫斯基对奥维奇金、杜金采夫以及叶甫图申科等人的“新浪潮”作品,全都给予赞赏和支持。

  1960年《新世界》刊发了特瓦尔多夫斯基揭露个人迷信的长诗《山外青山天外天》,并开始连载爱伦堡的长篇回忆录《人·岁月·生活》,在苏联乃至西方引起强烈反响。这部回忆录后来被誉为苏联“解冻文学”的开山巨作,“欧洲的文艺史诗”。

  在特瓦尔多夫斯基的主编生涯中最重大的事件,是《新世界》1962年第11期发表了索尔仁尼琴的处女作、反映斯大林时代劳改营生活的《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从而促成一代文学巨匠横空出世。

  索尔仁尼琴原是红军大尉,1945年2月因在信中谈论了斯大林,立即被捕,被判服苦役8年,刑满释放后被流放哈萨克斯坦3年。1956年获平反,定居离莫斯科不远的梁赞市,任中学教员。他以自己多年的苦役和流放生涯为素材,秘密从事文学创作。在苏共二十二大精神鼓舞下,他于1961年底完成中篇小说《854号劳改犯》。

  索尔仁尼琴决定将小说投往《新世界》。他在手稿上没敢署名,写的是“A.梁赞斯基”,12月托朋友辗转交给特瓦尔多夫斯基。

  特瓦尔多夫斯基读后激动得彻夜未眠,天一亮就给副主编打电话,让他了解作者是谁,如今在哪里……一连两天,他非常亢奋,和朋友们喝酒,庆祝一位新作家的诞生。

  索尔仁尼琴在梁赞接到特瓦尔多夫斯基的电报,让他马上去《新世界》编辑部。第二天他便抵达莫斯科。特瓦尔多夫斯基见到了作者,一个瘦削的留着大胡子满脸沧桑的中年人。他告诉作者,打算采用这部小说,但标题过于刺眼,将它改为《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以下简称《一天》)。

  一向很有魄力的特瓦尔多夫斯基这次格外谨慎。因一年前,在他私人保险柜保存的格罗斯曼的《生存与命运》手稿复本由于内容涉及斯大林时期的集中营,被克格勃没收。他明知《一天》绝不会被书刊检查机构通过,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走上层路线。

  1962年8月他把《一天》手稿交给赫鲁晓夫的秘书。据秘书反馈,赫鲁晓夫对小说非常满意。很快,《新世界》编辑部接到中央指示:务必在第二天上午交来23份小说的复印件。于是全体编辑和职工一起突击,连夜奋战,23份样书终于在凌晨全部装订好。

  在赫鲁晓夫授意下,10月12日苏共中央通过发表《一天》的决议。一周后赫鲁晓夫亲自将这一决议通知了特瓦尔多夫斯基。

  特瓦尔多夫斯基为小说写了“代序”,热烈称赞它“意味着一个新的、独特的并且是完全成熟的巨匠进入到我们的文坛……是苏联文学发展具有重大意义的里程碑”。

  这是苏联文学中第一部揭露斯大林恐怖统治的作品,大胆触及当时社会最敏感的话题。小说震惊全国,人人争相阅读。

  1963年3月8日赫鲁晓夫接见了索尔仁尼琴,再次肯定《一天》、长诗《山外青山天外天》和电影《晴朗的天》等作品,都是“从党的立场反映了那些年代的真实情况”。

  特瓦尔多夫斯基让索尔仁尼琴将更多的作品交到《新世界》。索尔仁尼琴很快修改完《第一圈》交给了他。1964年8月特瓦尔多夫斯基试探着给赫鲁晓夫的秘书送去《第一圈》部分书稿。秘书告诉他,赫鲁晓夫已经后悔发表《一天》了。原来上层权利斗争日趋激烈,两个月后宫廷政变,赫鲁晓夫被迫下台,由勃列日涅夫掌权。

  《一天》自1965年3月受到公开批判。此后索尔仁尼琴的作品再也不能发表,手稿全部被没收。《新世界》同思想保守的《十月》杂志围绕着索尔仁尼琴及其作品展开了一场激烈论战。《真理报》指责索尔仁尼琴“把苏联社会写成压迫人的非人道的社会”。《新世界》也因发表《一天》受到《真理报》批评。

  1966年3月苏共第二十三次代表大会上,严厉抨击《一天》是“直接歪曲我们的现实,宣传悲观主义、怀疑主义和颓废情绪,片面曲解苏联人生活中的某些阶段。”

  索尔仁尼琴在国内无法出书,便将手稿拍成缩微胶片,托人带到国外。1968年《癌病房》《第一圈》相继于瑞士苏黎世出版,反响极大,成为世界畅销书。1970年《癌病房》获诺贝尔文学奖,称赞作者“在追求俄罗斯文学不可缺少的传统时所具有的道德力量”。苏联当局认为瑞典皇家科学院此举是为了“搞冷战”,是“政治挑衅”,并对这部国内没有人读过的小说开展大批判。

  一时间,索尔仁尼琴成了众矢之的。而将这个危险人物推上文坛的特瓦尔多夫斯基当然罪责难逃。1970年他被解除主编职务,不久郁郁而终,年仅6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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