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褶皱处,有一些学问生来就带着“冷”字——古文字学、敦煌学、简帛学、西夏学……它们藏在时光的背阴面,需要一个人用数年、数十年甚至一生去叩问,门槛高,回声慢。旁人看见的是寂寞,他们看见的是火种。
五四青年节,我们推出“冷焰”系列访谈,我们想要记录的,正是这群看见火种的青年。他们坐得住冷板凳,也破得了旧边界;守得住沉默,也让冷门从不冷场。这里没有绝路,只有正在燃起的、滚烫的青春。
欢迎走进他们的故事。
西域风沙漫卷千年,他以稀有语种为笔书写历史真相。从冷门绝学到国家战略,他以学术为桥,让被风沙掩埋的明清西域图景重获生机。冷门之中,自有炽焰,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近南开大学历史学院青年教师曲强,和他一起穿越时空长河,触摸文明传承的文字密码。
从《探索发现》到国学院:
一场被历史点燃的学术启蒙
曲强的历史情缘始于小学时央视的《探索发现》。当同龄人追动画片时,他守着电视记录敦煌壁画、楼兰古城的细节。2014年考入人大国学院时,培养方案里的满文、蒙古文、藏文课程让他眼前一亮——在他的眼里,这些“陌生文字”不是考试障碍,而是打开西域史的钥匙。
他提前旁听高年级语言课,疫情期间跟着哈萨克斯坦学者线上学察合台文,在京都大学选修波斯文课……他如苦行僧般一头扎进图书馆古籍区。
这项“冷门绝学”有多绝?
曲强发现国内权威刊物《西域史研究月报》的一个“奇特现象”:汉唐西域论文每月数十篇,元清论文也常居高位,唯独明代西域研究常常“挂零”。“不是没人研究,是太难了!”他解释道。
明代西域汉文史料稀缺,主要依赖波斯文、察合台文等“古文字”记载。这些文字如察合台文已不再使用,波斯文教学在国内仅少数高校开设,能流畅使用者更是少之又少。更棘手的是,很多文献常混用多种语言,一句波斯文长句可能包含阿拉伯语语法+蒙古语借词+古突厥语借词,翻译时需像考古学家般层层解构。他回忆在京都大学时,导师要求将波斯文文献译成日文,一个三行长的复杂句需要拆解很久,每个语法、词汇都要对照多种字典一一确认。
博物馆里的“意外发现”:
一份无人能解的清朝文书
博士毕业前夕,曲强在吐鲁番博物馆展厅偶遇一份清朝早期察合台文土地文书。这份被尘封数百年的文献因布满折痕、文字残损成为“学术无人区”,却与他博士论文研究的内容高度契合。他站在展柜前心跳加速——这不是巧合,而是学术生涯的“高光时刻”。
回到北京后,他泡在资料室翻遍各种史料,用一个月时间破译出这份从未被解读的“活历史”。当做学术报告时,他激动地说:“我可能是第一个完整解读它的人!”这份文书的破译不仅填补了学术空白,更成为了他十年苦读的最好见证。
“冷板凳”坐出“热价值”
他的研究如何助力国家战略?
在曲强看来,冷门绝学不是“书斋里的古董”,而是国家战略的“活地图”。新疆作为多民族聚居区,其历史脉络的梳理对边疆治理至关重要。他通过察合台文史料发现,明清西域的社会治理十分深入;波斯文史料里的地理信息,能还原明清丝绸之路的物流网络。
更关键的是,欧美日学界长期掌握西域研究话语权,中国学者需要洪亮地发出自己的学术声音。他带回的京都大学珍贵文献,正推动多篇论文在国内期刊发表,他也希望让不懂波斯文、察合台文的学者也能用这些史料研究历史。
从“书斋学者”到“破圈达人”
他想把西域故事拍成纪录片
曲强正在尝试用AI训练“古代文字翻译模型”,他想起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看《探索发现》的自己——那时,屏幕里的敦煌壁画、楼兰古城像魔法符文般吸引着他;如今,他正用数字时代的“魔法”,让这些符文重新“说话”。
他也希望有机会跨界把西域历史拍成纪录片,把那些古城遗址拍成“活的历史课本”。“我小时候看《探索发现》种下历史梦,现在也想让更多孩子通过纪录片爱上西域。”
从守着电视看《探索发现》的少年,到让“濒危文字”开口说话的破译者,曲强向世界证明着:冷门绝学从不是孤寂的“冷板凳”,而是等待破土的种子——当春风拂过书页,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便会苏醒,在当代人的指尖重新流淌。
所谓冷门绝学,不过是等待被看见的热爱;所谓“坐冷板凳”,不过是“等风来”的另一种姿态。当我们在博物馆展柜前驻足,凝视着那些模糊的古老文字时,总有人在黑暗中为这些文字“点灯”。他们用毕生所学,让“濒危文字”说出千年前的故事,穿过时空,与我们当下的生活悄然对话。我们听见的不仅是沉睡的千年史,更是学术的坚守和文明的传承。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ihJCvoRV_0Vu78MrhXl-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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