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栖居在居民楼里。
这是一间书店,成立于2010年,位于天津市南开区卫津路94号南开大学西南村7-2-106室——一间住宅楼内的两居室,店内面积40.92平方米。
书店大门开在有些昏暗促狭的楼道里,门口有个小小的木制门牌,一盏黄灯映照着“荒岛书店”四个字。
15年里,它从未搬迁。小店毗邻烟火气息缭绕的街道,如同置身森林的晨雾之中。
“荒岛”并不荒芜。当你走进去,会惊讶地发现里面的“满”。一个袖珍的“宇宙”徐徐展开在这间二居室中:书架环绕着墙壁,灯光明亮,沿墙有留言卡、诗歌、海报,有手写的书籍推荐词、书单、读后感,文字就像闪亮的神经元连接着书店的肉身。懒人沙发上窝着两只猫,阳台上有一张自习桌,物件摆放杂乱中透着有序,让人感到温馨舒适。
荒岛书店门牌。图片均由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曾晋摄
风铃在门口响起,一位顾客刚刚离开,手里拿着刚买的一本书。他是43岁的程先生,从事拍摄纪录片工作,专门回到这里。15年前,他经常在这里看书。
入店需要按门铃,因地方有限,玄关只够一人通行,来客敲门进屋,店员开门迎往。顾客也好,店员也好,进入“荒岛”的小世界,就像回家。不管是风是雪,15年来,“荒岛”迎来送往无数“夜归人”。
这里的店员并不固定,他们不领工资,也非志愿者。他们是一批又一批学生,在这里值班、工作,自称“荒岛”上的“土著”,在店里都有一个自己取的“花名”。
就是这样一间小小的书店,多次获评天津最美书店称号;也是这个完全由大学生自主经营的书店,像毛细血管一样埋藏在皮肤之下,连接着校园和社会的动静脉血液汇流。作为“荒岛”的社区精神,更是跟着“土著”流淌而出,进入社会,走向人潮。
人和书,人和人,有了真切的联系
Coco正在书架前面忙碌着。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整理条目,翻阅内容,把不匹配的签语、介绍词摘换下来。随后她坐在椅子上,眼睛明亮真诚,脸上有着柔和的笑容,看向店里来回穿梭的两只小猫。书架有些空间,就是为了这两只猫设计的,可以让它们舒适地蜷缩、舒展活动。在“荒岛”,所有的生命一律平等。
Coco是现任店长。谈起“荒岛”,她展现出一种“土著”共有的热情。
荒岛书店现任店长Coco。
“荒岛”最近遇到了困难,Coco有些焦虑,她在微信上跟小沛讨论书店经营情况,眉头紧锁。小沛是15年前的创始人之一,已经离开了天津,现在在广州继续办书店和自然教育,但她仍然关注着“荒岛”。
Coco算了一下账目:当下,店里账面上只剩不到7000元流动资金,而每半年要交的房租却近20000元。按目前的收入看,长久来说,书店很难做到收支平衡。她主动跟小沛建议:“如果实在不行,或许‘土著’内部可以众筹。”
小沛很快回复:“书店或许也可以做一些‘图书盲盒’之类的销售活动。”她积极帮Coco梳理思路,替她出主意:“一是整理一下店内的库存,二是让‘土著’和读者们再次深度联结(比如,请‘荒岛’新老‘土著’以自己的阅读审美各自推荐一个图书礼包并写个推荐小卡);或者把‘荒岛’自创设以来的一些原创(包括小报、周边)整理成册做一次特别销售或者直播。”
末了,小沛说道:“危机往往也是转机,‘土著们’集思广益,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些有趣且有建设性的方案出现。总之,但凡能交换的,就尽量不伸手白要。交换还能激发新的创造,有创造就有希望。”
跟小沛聊完,Coco感觉心里安定平静了很多。Coco对“荒岛”有着很深的感情,这让她很想精心照料这家店。在这里,她得到了非常多的温暖:考研“上岸”时,店里的“土著”偷偷买了蛋糕帮她庆祝;她也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家见识相似,彼此熟悉,互相给予力量。而他们也是带着这样的温暖,面对“登岛”的人们。
Coco决定,在这周的“荒岛”周会和大家聊聊看,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每周六晚上,“荒岛”都要开周会。在暖黄灯光下,“土著们”会策划书店当周活动,商量书店大小事宜。周会结束后,大家坐在一起玩游戏、聊天。
在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15年里,这样的危机已经成为“荒岛”的常态。日常运营里,售卖书籍每个月净收入可能有两三千元,新书基本上是原价,旧书会按照成色打折。除了尽可能多卖书,“荒岛”的资金来源还包括十几年前建店时众筹的“老本”,文化活动的茶位费,再加上天津市每年评选“最美书店”和“特色阅读活动”的奖金。
“荒岛”的“土著”不拿工资,但一家书店的运营处处都需要钱。老房子往往有各种问题,前些日子,店里出现了煤气味,卫生间漏水,不得不联系维修。趁着这个机会,Coco在有限空间里为“荒岛”设计“微改造”,让书店更加温馨、舒适,包括装猫爬架,清空书架上方,让猫可以安睡嬉戏——她觉得这些微小的变化对于“荒岛”继续走下去都是有意义的。
“改造”过程中也遇到过理想与现实的碰撞。Coco考虑过在店里提供咖啡业务,增加收入,但是申请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有两个独立水槽,而老房子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计划只能搁浅。
“荒岛”为什么不搬去一个更大的、更能被看得见的地方?因为“搬”,意味着离开社区,离开“荒岛”的土壤,离开学生群体和社会的联结地。最现实的是,更大的地方意味着更多的房租,超出“荒岛”能承受的极限了。
除了硬件改造,“荒岛”的内里也在积极变化。2025年11月底,“荒岛”陆续推出了“晨间荒影”“导演补全计划”等书影活动,设计了张爱玲《封锁》《琉璃瓦》等“共读”活动,上架了店猫图样挂件、加缪帆布包等文创物件。更重要的是,“荒岛”策划的每周活动越来越深刻,注重社区的精神联结,坚持成为嵌入生活场景的公共阅读和艺术空间,因地制宜构建便捷品质文化生活圈。
荒岛书店里的活动。
“网上买书已经很便宜了,为什么要到书店来呢?‘荒岛’的独特之处可能是‘交流’。”Coco说。
“荒岛”的选书和进书也很特别。“荒岛”每次进货大概30本,量少,不积压。每逢毕业季,“荒岛”也会在学校收旧书。
书店里大多数图书都是一代代“土著们”自己阅读过的,因此店员会根据自己读书经历、感受推荐书。这种个性化的推荐,是线上平台不能提供的。
记者让Coco“循例”推荐一本书。Coco说她很喜欢艾丽丝·门罗,拿出了一本《幸福过了头》,说这是“认识门罗的一个好机会”。在她把书递过来的那一刻,记者也成了“荒岛”的一部分,因着对书籍的分享,人和书,人和人,有了真切的联系。
情绪的空间联结时间,联结心灵
作为一个完全由大学生自主运营的书店,“荒岛”和其他非营利的大学社团有什么区别?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作为“荒岛”第六任店长,Coco尤其注重书店每周的“荒谈”沙龙活动。在她看来,这能够集中体现出“荒岛”的意义。“我们真的想为社会做点什么。我看到很多人感到孤独和困惑,但是找不到人倾诉。我也看到,两代人之间可能有某种无法沟通的情况。”
受限于书店的空间,活动一次只能容纳20人左右,每人收取15元茶位费。活动除了能够补贴书店的亏空,更重要的是能够促进人与人的理解。
荒岛书店里的沙龙活动现场。
Coco跟我说,沙龙里让人难忘的事情数都数不清。有一次沙龙是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来了一位年纪偏大的顾客,他的侄子确诊了这种“病症”,可他一点也不了解,只觉得孩子很痛苦。店员和顾客有些是心理咨询的专家,有些也是患者,大家仔细地去询问情况,热心地想要帮他解决问题,结束时他显得很开心、很满足。这种时刻,Coco感到了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在书店的墙上,挂着一张清晰完整的工作记录表。“荒岛”有一张排班表,每位“土著”有自己感兴趣、擅长的领域。“荒岛”的日常值班时间是早10点到晚10点,一共12个小时,每个员工每周至少在这待8个小时。“土著”最日常的工作就是看店,客流量不大的时候,“土著”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当下,书店里一共由十几个“土著”共同运营,平均到每个人负担不会特别大。
“为什么不拿工资,还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免费做店员?”对于这个疑问,Coco很认真地想了想。
“荒岛”选店员比较严格,Coco希望店员开放、包容,有一定的阅读量,有好奇心、责任心。
“现代社会中比较缺乏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沟通和交流,我觉得‘荒岛’很珍贵。很多人来到‘荒岛’,是因为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人聊天,这也包括荒岛的‘土著’。大家面临从学校到社会的转变,有着无法倾诉的压力。在‘荒岛’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我觉得这是吸引很多人来荒岛的重要原因。”Coco说。
她的描述准确地展现了“荒岛”是满的,不只是被书填满。书店的空气让人心安,让人心里也是满的。“土著”清清、黄黄、挺好、柴柴、电脑、欣欣,他们来自天津、晋城、大同、郑州、大庆、台北。跟他们交谈,能够看见他们眼里的光芒,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词: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荒岛书店里的推荐书单。
一个早晨,记者在店里遇到店员“挺好”,他讲起一个故事。有一次,一个顾客晚上9点多来到“荒岛”,在屋里写完留言本,出来跟他聊天。“挺好”知道顾客心情不太好,后来看留言本,发现写着“心情很难过的时候,发现有这么一个书店”的话语。这让“挺好”觉察到“荒岛”在城市里的特殊价值——不仅是一个提供图书的空间,也是一个提供情绪的空间。
情绪的空间,面向社区、面向城市的每一个人。联结时间,联结心灵,联结毕业离开的店员和现在的店员,联结陌生人,联结对于世界、社会的想象,然后在坚实的土壤里长出枝干,让种子的力量得以实现。
“挺好”说他在书店里很“踏实”。在午后安静的阳光中醒来,当你知道城市里还容得下这么一家书店、一个小空间,很多人能够从中得到一种慰藉,让我们知道城市的发展并没有完全忘记情感、知识和联结的重要性。
“挺好”是南开大学经济学博士,语气平静幽默,目光温柔坚定。“荒岛”的“土著”都有着这样安静的力量感,仿佛只要在书店,他们彼此就会产生联结,也会和市民产生联结,像一个枢纽、电源,联结着周边的社区,聚集着城市里的人。
“挺好”直言,没有情怀的人不会去从事一份没工资的工作。“我觉得,在这间书店里当店员本身就是一种报酬,是一种有价值感的劳动。”他诚恳地说。
店员“挺好”。
所以这也是“荒岛”不会搬迁出去的原因,“工作量会大幅增加,我们会承受更多客流量,从兼职变成半全职工作;书籍选品要向畅销书靠拢,‘街头门面的书店’和‘居民楼的书店’,整体的差别是很大的。”他说。
像“挺好”这样的店员,都是高校里的学生,其中不少是硕士、博士,他们愿意把知识分享给市民。书店成了高校和市民联结的桥梁,高校学生可以把自己的所学、所思、所想分享给市民。
在“挺好”看来,社会的精神富裕其实需要长期的积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化产业的发展,也需要城市中实体的公共文化空间。如果一个城市没有书店,没有公共文化空间,人很难达到精神的富裕。在我心目中,书店应该像城市的基础设施一样,是必备的。”
“我们还是需要书店的。”他眼神平静坚定。
“荒岛”到底珍贵在哪里?一方面因为店员代代相承的情感,另一方面也暗示着社区需要一个联结地。“荒岛”能够存在15年,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书店有复合体的“性格”
“Coco跟我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经营理念,我很欣喜。”第五任店长云云说。
云云已经毕业升学去往南京。在云云做店长期间,她有意识地做线上活动推广,扩大独立书店影响力,对接出版社合作,与其他书店、品牌建立联系。她已经意识到,仅靠小本经营难以维持生存,因此进行这些尝试,尽可能地让书店能够经营下去。
“‘荒岛’服务的顾客群体以老客为主,但南开大学附近的教师、居民、学生流动性比较强,消费力也不会太高,不太能够形成常客。”云云回忆当时遇到的困境。
为此,云云想了很多办法。她在小区楼梯口设计了一个灯牌,简洁、美观、小巧,充满人文质感。“如果没有这些灯牌,顾客就更难找到书店了。”
小区楼梯口设计的“荒岛书店”灯牌。
在城市规划和高速发展的社区中寻找生存空间,云云觉得其他小店也会有类似困境。
云云回忆,曾经有某个文化园区想要引进书店,与她洽谈能否在文化园区开一家“荒岛”分店。后来云云跟Coco商量,认为分店不可行,除了扩充分店涉及如何分配大学生店员值班的问题,还因为文化园区地理位置太偏。云云理想的“底商”环境,还是要融入社区,做成社区店。
“‘荒岛’应该处在人们可以驻足停留,方便走进来的街道中。”云云坚定地说。
“荒岛”没有固定店员,每位店员、店长都终将离开。云云拿自己和Coco的一个小小区别举了个例子。
云云招店员的要求中有一条,就是一定不可以打桌游,因为她曾经发现有老师来店里想买书,结果看到店员在打桌游,就不好意思地走了。但是Coco倾向于与大家一起创造美好回忆,因此喜欢用桌游的方式凝聚“土著”。
“我觉得这一点真的特别好,因为我在调动大家积极性这一点上非常呆板,但是Coco很好地让大家有了归属感和团队意识。”云云很认真地说。
每一代的“荒岛”会形成特有的印记。正是因为“土著”的离开与重逢,“荒岛”没有固定的“性格”。当下阶段运营的风格不仅是店长的性格,也是当下团队的性格。
“一些你的‘性格’元素,一些我的‘性格’元素,大家加到一起,形成了书店的复合体‘性格’。”云云如此理解。
如此延伸,每一代店长一定会有自己的经营风格,这就意味着,“荒岛”是可以与时俱进的。某种程度上,“荒岛”可以活下去,就是因为观念的更新,因为永远都有人正在年轻。
而这实际上也是“荒岛”真正的生命力所在。“‘荒岛’作为一个学生自主经营的小店,其韧性和脆弱性的根源其实是同一回事,像一个天平。而每个时间段里,最有活力的大学生在运营它,这让它一直跟着时代在变化。”云云说。
学生自主经营,成为“荒岛”区别于其他独立书店的特色,也让人们重新思考年轻人的力量。
“‘荒岛’给了我们一个实践的机会。”云云说,“荒岛”是“加入社会”的一种方式。“土著”参与社会的运作,出一些自己的力,在其中可能会找到自己的位置;也是因为店员都是学生,从校园中生发的理想主义有了成长的机会。
让理想“现实化”
不同阶段、不同年龄的“土著”都说“荒岛”是一种“加入社会”的方式。在开始的地方,“荒岛”是什么样子的?为了弄明白这一点,记者找到了小沛。
周围有鸟鸣,天很蓝,在绿山环抱之中,田地蔓延在弯曲的小路上,拐角处写着“新村大街”。七绕八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棵苍劲的大树、一溜低矮的篱笆墙,上面写着绿漆的字——“新新木朗自然文化农场”。而小沛正笑盈盈地站在篱笆墙旁边的小门边,等着记者到来。
荒岛书店创始人之一小沛。
15年前,小沛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创办了“荒岛”,租下了天津南开大学西南村家属楼里一套小屋子经营。“新新木朗自然文化农场”是“荒岛”开枝散叶的产物。在这里,“荒岛”的几位初创“土著”一起租下30亩农田,办了一所面向幼儿教育的农场自然学校,就像社区精神的延续,他们依旧在人潮中寻找着理想与现实的平衡。
时间回到2010年,当时南开大学的几位师生自发形成了一个学术翻译学习小组。面临毕业,小沛还不太确定自己要干什么,想多给自己一些缓冲时间。当时,小组成员大量地阅读和讨论,藏书也很多,于是这顺理成章成为“开一个书店”的契机。在书店里,大家可以一边做学术翻译、日常经营,一边准备往后的人生规划。
“荒岛”能持续15年,对4位创始人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事。伴随着“开书店”这件事,人在成长,生活路线、人生轨迹也在变化。
一开始,“荒岛”的创店灵感来源于芝加哥大学的“合作书店”(The Seminary Co-op Bookstore)。这种模式下,书店可以通过学生之间的代际传承,实现盈亏自负和知识空间传承。后来由于经营压力,为了持续求存,“荒岛”转向了更为灵活的经营模式。
小沛告诉记者,“荒岛”是一种社会实践:开一间独立书店,让它在经济上立足,并为人们提供文化的空间和氛围。
“‘荒岛’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能真实体验到我们对于文化的想象、对于青春年华的想象,是一种非常鲜活的努力。”小沛笑着说。
在小沛看来,这是“荒岛”留下的“遗产”——让理想彻底现实化,并切实地让学生承担起社会责任。
“之前在上海、广州都继续办‘荒岛’书店。2017年,我们从广州天河北的‘荒岛’分店撤出后,就找到了这里。设计园区、课程,过程中得到了之前很多关注‘荒岛’的老师、朋友、顾客的帮助。所以,‘新新木朗’和‘荒岛’一脉相承。”小沛说。
“土著”英男在新新木朗农场自然学校里负责周末授课和管理,开设绘本项目、美育课程。她设计了很多新颖的游戏方式,带领孩子创作手绘绘本。
英男带记者来到树屋旁边的小棚子。这里布置简洁有序,摆设整齐丰富,靠墙一溜书架和小桌,墙上写着“荒岛书店”四个字——“荒岛”也在这里悄悄延续。
荒岛书店创始人之一英男。
英男从书架上拿出她带着孩子绘制的绘本,鲜亮的色彩映入眼帘。绘本内容是寻找农场丢失的小狗“小白”,是寻找李白的诗歌,是新村大街村里的生活,是蓝天白云绿树的四季风景,是生命,是阳光。“荒岛”借由书籍、知识、世界、社会的力量,从绘本光滑的画纸上蓬勃而出,油墨未干,徜徉许久。
阳光下,小沛、英男蹲坐在农场的兔子窝、羊圈旁边。小沛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荒岛”创办之初,他们在南开大学食堂门口,用画手抄报的方式宣传。手抄报的内容却不是“我们开了一家书店”,而是“西南村美食指南”。
“西南村是南开大学的家属生活区,有小餐馆、小超市,有豆皮、奶茶、肉夹馍。我们手绘出美食地图,这就是我们在西南村的生活。在南开生活,在西南村开店,我们把自己放在西南村里,把自己跟周遭的生活联系起来。”小沛说。
这样,作为一个文化公共空间,“荒岛”在开业之初就有着一个朴实的想法,“我们就做西南村的‘文化热闹地儿’就可以了”。
现在,“荒岛”不只是一个“热闹地儿”。它承载着一代代学生的成长成熟、一个个来访者的互相慰藉。从天津到上海,再到广州,“荒岛”生根发芽,把一个人的热闹变成一群人的热闹,又变成了一代代人的热闹。
在农场画满手绘壁画的墙上,挂着一个个小牌子,写着“一个优秀的人”,让记者想起Coco所说的“荒岛”店员选择标准:热爱生命,关注他人的感受,考虑他人的利益,不断学习和成长,自我认同,帮助他人,真诚坦率阳光。
做一个“一个优秀的人”,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隔岸呼应。
写着“一个优秀的人”的牌子。
小沛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午后微风中向记者挥手道别。她说:“有机会再来,‘荒岛’都是老朋友,时时惦念。”
记者探寻“荒岛”为何能够存在15年的过程结束了,很简单,也很特别。它是书店,也不只是个书店。它开在天津南开大学的居民楼里,也不只在居民楼里。
在开店之初,“荒岛”门口挂着一个会发光的小黑板,小沛写上了穆旦的《赠别》:
多少人的青春在这里迷醉/然后走上熙攘的路程/朦胧的是你的怠倦,云光和水/他们的自己失去了随着就遗忘……直到你再来,以新的火/摒挡我所嫉妒的时间的黑影
这些诗句后来写在了一张宣纸上,至今还挂在店内的门框上,稍一抬头就能看到。
店员在收银台工作。
“荒岛”就是这样诗意、坚定地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但又踏实地栖居在闹市之中、楼宇之内、田野之间。
英国诗人约翰·多恩吟诵过:“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独踞。”在社会和象牙塔的连接地之上,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带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愿望,闪闪发亮地联结成一片大陆,融入人海。
作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曾晋
原文链接:没有人是一座“荒岛”!这间“居民楼书店”,由学生“接力”经营15年
审核:丛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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