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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日报:听宁先生说南开往事 ──《一个教书人的心史:宁宗一九十口述》读后
来源: 2021年08月02日 天津日报 第12版发稿时间:2021-08-04 15:13

  张铁荣

  宁宗一先生在南开是有着传奇色彩的标志性人物,他九十多岁高龄,虽然满头白发但是梳理得整齐,别有一番风采;他身板笔直,走起路来步履矫健,说起话来侃侃而谈,其他人插嘴进来也难;谈起他的人生经历,更是一部人生的大书。最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的《一个教书人的心史:宁宗一九十口述》,一经发行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时间好评如潮。读这本书,能够使我们认识中国大学教育的过去;研究这部口述史,还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把握未来。

  宁先生是老南开,1950年入学,1954年毕业,可以说他是新中国培养的最早的大学毕业生。全书二分之一的篇幅都是记录在南开大学和中文系的往事,对于“余生也晚”的我来说,对这部分自然就看得津津有味。比如他对老校长杨石先就有亲切的记忆:“杨石先校长人非常好。以前我上学的时候,一到期末考试,杨校长就自己掏腰包,为学生们加餐,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为我们加凉拌西红柿、拌藕片这些凉菜,从中能看出师生那种亲情。”在宁先生笔下,李何林先生的形象也是栩栩如生。在碎片式的记忆中,我们更能看出一个真实的李何林。

  说起南开中文系的传统,我总结他的感受,是这样两条:

  首先是严格治系,培养教师。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李何林就给南开中文系定了一个规矩,“严格规定助教进修三年,或在外面或在本校进修,然后才能够上课”。“这种从对青年教师的严格要求开始,就奠定了南开大学中文系严谨的学风和科学的教学规范。这一点应该说是和李何林先生的严格治系分不开的……”

  其次是爱护学生,从善如流。面对批判自己的学生,李何林先生关心他的身体并派人给他送饭;华粹深教授经常带学生看戏,慷慨至极;许政杨先生更是言传身教,尽职尽责。宁先生说:“有些细节我真的是刻骨铭心,我那时候对尊师重道还没有太深刻的体会,只是享受到了老师对我的关怀,实际上老师也借此机会给了我一些教育。”“我自己当了老师以后体会更深,我也像自己的老师一样,爱学生、保护学生,自己受的委屈都忍了。那实际上就是学习我的老师给做出的范本。”

  宁宗一先生在南开,课讲得好,文章来得快,而且洋洋洒洒,是公认的才子型教授。他为人率真,性格外向,快人快语,积极活跃,颇有年轻人的行事风格。他说自己“是新中国成立后中文系留下来的第二个助教”。当然他还是主动融入体制内的青年教师,受到过组织和领导的信任。他自己曾经说:“当时我刚刚毕业,又担任青年教师团支部的工作和教研室秘书,什么都走在前头……”我们在读他的自述时,深切感到他的真实透明,体会出他的忏悔精神,以及个人在那个大时代的悲凉与无奈。

  宁先生除了教书就是读书、搞科研,他写的《关于戏曲表演艺术特点的几点理解》《戏曲艺术发展规律浅探》《关于世界观和创作方法的问题》等文章,在当时都有一定的影响。他写了批评李何林先生的文章以后说:“我却有点良心发现,我自问:我是在干什么啊!我现在要点名批自己的老师?一点点可怜的良知,驱使我在晚上带着文稿悄悄地到李师家,我请他过目这篇奇文。有趣的是,先生仍像修改自己学生的作业那样严肃认真地看了一个多小时,沉思半晌才对我说:‘文章写得太长,句子仍然是那么欧化,有的地方批我批的不是地方,有些地方你根本没理解我的意思。’这真是一出含泪的闹剧。”

  二十多岁的宁先生是以一颗单纯的心,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一种忏悔意识。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不断地反思自己。九十多岁的他,是以沧桑的人生历练,回忆这些往事,深究自身人性中的弱点。

  宁先生爱南开,格外尊崇南开先贤。在与宁宗一先生接触过或者教过他的老先生之中,所有人不一定都对他好,但是他每当提起这些先生总是充满了尊敬和感恩。仅此一点,就令作为读者的我们格外地感动。

  宁宗一先生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学校,他的人生经历从一个侧面也反映了我国高等教育的种种变化。而这种个人书写的细微自身历史,正是共和国宏大叙事中的涓涓细流,这应该是最真实、最鲜活的人生影像。正是因为有了类似宁先生这样的个人经历,我们国家的高等教育史才有了筋骨和血肉。如“评《水浒》”期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四部古典小说,找人各写一篇导读,分别放在书的前面。出版社认为这四篇文章好,还单独出版了一本《四部古典小说评论》,此书影响很大,发行了十万册。评《水浒传》一文,署名是南开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实际上是宁宗一执笔。可惜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了。

  《一个教书人的心史:宁宗一九十口述》虽然说的是南开的办学历程,但是从一个角度也可以折射出中国高等教育的历史变迁;内容里触碰的虽然是局部的这一个,但是我们得到的绝不是简单的具象。这是一代人的经历,也是那个特定时代的生活留痕,它的史学意义是不言自明的。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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