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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话说比干之死 ——《封神演义》漫谈
来源: 《今晚报》2021年5月4日第8版发稿时间:2021-05-06 21:04

  李新宇

  在中国历史上,比干不仅是忠臣的象征,而且是仁者的象征,同时还是聪明才智的象征。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是从《史记》和《封神演义》都可以看到的。而且,他死后成了“文曲星”。正因为这样,就连《红楼梦》那样的小说在形容林黛玉的冰雪聪明时,也用了“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这样的句子。然而,从《封神演义》的描写看,比干的聪明智慧却大大地打了折扣。小说的描写耐人寻味。

  比干是纣王的叔叔,兢兢业业,勤于政务,敢于直谏,忠君爱国。最后的结局却是让纣王挖了心脏。纣王为什么要挖他的心?司马迁在《殷本纪》中说是因为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宋微子世家》中也是这么说的:“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信有诸乎?’乃遂杀王子比干,刳视其心。”而在《封神演义》中,作家却虚构了一个故事:为了给妲己治病,纣王要借比干的心脏一片;比干虽然很气愤,却还是把心挖出来给了纣王。

  从小说的描写可见,妲己本来无意加害比干。问题出在比干妨碍了妲己的工作。鹿台完工之后,纣王听信妲己之言,于十五日月圆之夜与诸仙子聚会。酒席间,功夫不深的小狐狸因酒醉露出了尾巴,恰恰被比干看见了。他把这事告诉了武成王黄飞虎。黄飞虎派人追踪,发现这些所谓仙子原来是轩辕坟的一群狐狸,于是领兵堵塞洞穴,放火将狐狸全部烧死了。比干将未烧坏的狐狸皮制成一件皮袍献给纣王,试图以此震慑妲己,使她不能安然行乐于纣王面前。结果是妲己见了子孙皮毛制成的皮袍而心如刀绞,由此而深恨比干,发誓要吃掉他的心。所以才有了“妲己设计害比干”的精彩故事:一日纣王与妲己、喜媚共同进餐,妲己忽然口吐鲜血昏倒在地;喜媚说妲己有心痛之疾,但只要有七窍玲珑心一片,煎汤服下即愈。哪里找这七窍玲珑心呢?回答是比干的心就是七窍玲珑心。于是,纣王急召比干,比干就这样死掉了。

  在司马迁笔下,比干是因直谏而死于纣王之手。到了小说家许仲琳笔下,比干的死因却是与妲己为敌。与妲己为敌,自然没有好下场。原因是殷商气数已尽,妲己奉女娲之命前来葬送纣王江山,自然是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所以,妲己除掉比干,并不只是报私仇,而是还因为比干是殷商柱石。正如比干自己所说:“比干在,江山在;比干存,社稷存。”如此一来,为了完成商周交替,自然没有理由让比干继续活下去。

  小说中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姜子牙在离开朝歌之前,给比干留下了一张符,那张符却没能救比干。姜子牙如果真想救比干,应该有许多办法,但却只是留下了一张符。这张符的作用只是让比干走出王宫来到了大街上,却还是死了。姜子牙为什么没尽力?小说没有明写,读者却不难想到,是因为他面对一个矛盾:论私情,比干对他有情有义,如今比干有难,他理应全力救助;但若论公义,比干虽然是个好人,却是殷商柱石,而且忠心耿耿,不可能像箕子那样不再为朝廷出力,也不可能像微子那样出逃,这就使他成了灭商事业的一大障碍,所以是必须除掉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既然如此,姜子牙留下那张符有什么用呢?它仍然是有用的,只是并非用于救比干,而是用于灭商。如果比干死在王宫里,只要封锁消息,外面就没人知道。而让他走出王宫死在大街上,百姓就知道纣王为妲己而挖了比干的心,纣王的残暴就可以彰显于光天化日之下。

  危急关头,比干是否还有活路?有,那就是箕子的路、微子的路、黄飞虎的路。可是,比干没有选择,也不会那样选择。比干就是比干,他明知道大难临头,却没有逃走,而是乖乖地进宫送死去了。认真想来,有这样的描写,比干的“七窍玲珑心”,已经让小说作者打上了问号。

      http://epaper.jwb.com.cn/jwb/html/2021-05/04/content_15364_4406478.htm

编辑:郝静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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