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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谈范仲淹词《渔家傲》之二 真实情感的流露
来源: 2020年11月24日 今晚报 第12版发稿时间:2020-11-27 16:21

叶嘉莹 口述 宋文彬 整理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所谓“边声”,是说塞外马嘶的声音、刁斗的声音、战角的声音、北风卷地的声音……范仲淹所写的是边塞的风景,非常写实,他的词的优点就是非常朴实、非常真切地写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浊酒一杯家万里”,这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你如果了解中国古人用词、用字的习惯,就知道任何一个字都有作者的意思在里面,范仲淹说“浊酒”,李白有一首诗,题目叫《行路难》,他说“金樽清酒斗十千”,精美的酒杯里装的是“清酒”。而在《渔家傲》中,范仲淹所写的是“浊酒”。在唐宋人的诗词中,“清酒”和“浊酒”是一个对举,“清酒”是比较高级的酒,“浊酒”是比较低级的酒,而军中一般人所饮的都是“浊酒”,所以他说“浊酒一杯家万里”,他从军在塞外,所饮的是军中的“浊酒”。

    “燕然未勒归无计”,这七个字写得非常好,范仲淹不故为雄壮,也不故为哀伤,他所写的是自己真实的心情。“燕然未勒”是什么意思呢?“燕然”是一个山的名字,即燕然山。在后汉,当窦宪同匈奴作战胜利了以后,曾经在燕然山立起一个碑,而且刻了“铭”。特别值得纪念的东西,把它记述下来,这个就叫作“铭”,要刻在一个东西上。这个“铭”是写《汉书》的班固所作。“燕然勒铭”,代表的是窦宪跟匈奴作战的胜利。

    范仲淹在边疆跟西夏的外族对峙,哪一天才能胜利?哪一天才能回去?你要知道,北宋的边患,一直到北宋灭亡也没有停止,所以没有一个真正胜利、班师回朝的日子。“燕然未勒归无计”这七个字之所以好,就好在表现了范仲淹真实的内心感受,人家都说,男儿志在四方,那我就不思家、不思乡了吗?不是的。那么,我就是思家、思乡,我不想打仗立功了——这个当然也是不对的,有这种想法的话,还怎么打仗?范仲淹所表达的只是当时真实的内心感受。他说“归无计”,是表现他非常想要回到故乡去,而现在没有办法回去。“归无计”表达的是思乡、思家之情。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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