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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三尺讲台 一生所爱
来源: 《今晚报》2020年2月14日第7版发稿时间:2020-02-14 11:03

  ——怀念恩师孙立群先生

  陈 鑫 朱雅雯

  在这个多难的春天,孙立群老师永远告别了他一生挚爱、一生奉献的讲台。

  孙老师一向健康开朗,噩耗传来,很多人感到意外震惊,难以接受。其实老师已经卧床一年有余。一年前他突然脑出血,发病以后,家人深知他一贯的为人行事,低调进行治疗,没有将消息告诉各界朋友。我们作为弟子,虽然了解病情,却也没能前去医院探视。直到今年过年前,我们夫妇(也是同门同学),才到家中看望老师。当时孙老师仍不能进行交流,但病情还算平稳。孙老师年轻时曾是足球场上的健将,大家都觉得他身体底子好,人又坚强,应该会慢慢恢复起来。可是没想到,二十多天后,得到的竟是老师去世的消息。孙老师在与病魔搏斗了一年后,终于还是没能恢复起来,这样离开,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孙老师是我们的硕士导师,毕业那年恰好他第一次招收博士生,陈鑫通过了初试、复试,可最终因为自己不够坚定,选择了留校从事行政工作,放弃了读博机会。对此,我们始终心中有愧,老师却从未怪罪。我们深知老师一生最尊重的就是讲台,最舍不得的也是讲台。在他心中,教学、课堂是最神圣的事,不容丝毫轻忽。孙老师当年就读南开大学历史系,作为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留校任教。很快在老师们的鼓励指导下,他走上讲台,此后授课四十载,始终坚持在教学第一线,逐渐成为深受学生和同事尊重的名师。孙老师的授课清晰风趣、引人入胜,他视野宽广、紧盯前沿、关怀社会,在传授知识的同时,引导学生探究学问之道与为人之道。

  大约就是在我们硕士入学时,不事张扬的孙老师登上央视“百家讲坛”,从此名扬四海,开始在更广阔的讲台上,面向全国观众传播知识与智慧。以后的十二三年,孙老师是在奔忙中度过的。我们曾在央视演播厅中、在面向市民的讲座现场、在各类学校的报告会上、在各种学生活动中,亲眼目睹他受到的热烈欢迎。

  不过,大家看到的是孙老师大步走向社会,不知道的则是,他从未因此耽误过课程。作为博士生导师,他直到2015年65岁退休,还在坚持为本科生讲授“中国古代史”必修课。大家更不知道的是,孙老师是在强忍病痛的情况下,讲完最后几节课的。繁忙的讲学活动加之年龄日长,让孙老师渐超负荷,胆囊炎发作。可是他既不愿敷衍学生,也格外珍惜自己教学生涯的收尾,结果硬是坚持了一个月。最后几乎一出课堂,就被送到医院摘了胆。有同学说,孙老师是将这最后一课作为一场“伟大的仪式”,令一生事业得到完满。

  孙老师的研究领域是古代知识分子,是士人的精神与生活。他珍视作为一个专业学者的操守。很多颇具影响的电视节目请他做专家、评委,但只要超出历史领域,他都不愿随意发表应景的言论。孙老师热爱生活,在上“知识分子史”课时,他曾引用单弦岔曲《风雨归舟》中那句“卸职入深山,隐云峰受享清闲”,用来说明古代读书人的生活向往,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生活向往。他常说,希望有时间读书饮茶,与朋友、学生听听曲艺,聊聊天。但是,孙老师也是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他认为,大众化是史学的生命,学科水平不会因与社会接触而降低。任教期间,他常常带领学生走出校园,进行社会调查。退休后,他还曾构想推动南开史学发展出公共史学方向。正是因为抱持这种想法,他很少拒绝面向公众的史学讲座。孙老师是典型的老天津人,热情实在,无论是面向海外、面向市民的宣讲任务、讲座邀请,还是学校的各类培训班,甚至赴外地开展本科招生宣传,他都很难说出拒绝。我们也帮朋友代请过孙老师,他从不问是否有报酬,只要时间不冲突,都爽快允诺。正是因为他的责任感、随和、好说话,使他没有过上那种悠闲的生活。

  孙老师是性情中人,他喜欢的学生也都具有魏晋风度。有一度我们的七位师兄师姐同时在校,被戏称为“竹林七贤”。我们一直想为孙老师做口述历史,从他的经历看当代中国高校知识分子。可是每次和他提起,他都说:“咱算什么,有这么多重要的人呢。”他总是为那些不得志的老师、同事感到遗憾,觉得他们一身本领没能获得施展的机会。读他怀念早逝之友、南开怪才奇才叶振华和刘洪涛的文章,会更了解孙老师的内心世界。对自己,他从来都抱有一种旷达与知足。听说,在病倒前不久,他还在与听众交流。我们想,孙老师可以说是倒在了讲台之上。老师热爱讲台,讲台也成就了他,他因讲台而成名,也因讲台而倒下。这是教书人的宿命,也是教书人的幸运。我们常常羡慕那些最后倒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中的人。孙老师正是如此。如今老师去了另一个世界,不知他老人家是否还在继续他的讲台之乐。

      http://epaper.jwb.com.cn/jwb/html/2020-02/14/content_15359_2304295.htm

编辑:郝静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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