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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报:推动我国政治学研究“在地化”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8年7月4日7版     发稿时间: 2018-07-07 20:01

  季乃礼

  当前,我国政治学研究中存在这样一个问题:研究者与研究对象是隔离的,导致对研究对象认识不清。按研究者与研究对象距离的远近,对中国政治学研究大致可划分为三个方面:一是外国政治学的理论与实证研究;二是西方政治学理论与中国的实证研究;三是本土政治学的理论与实证研究。

  缺少相互整合研究

  具体看,外国政治学的理论与实证研究包括了目前的西方政治思想史、国际关系、比较政治的研究,这些学科的研究对象来自国外某学者的思想或理论,或者国外某种政治现象等,它们在研究中国问题上距离最远。近几年来,随着研究方法偏向实证化,以及许多身居海外的学者的回归,学者们借鉴西方的理论对中国的政治发展进行思考逐渐形成趋势。这些学者关注的理论是西方的,研究对象是中国的,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距离近了一步。

  与前两者相比,中国政治学的理论与实证研究,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距离更近。研究的理论与实践来自于中国,包括了目前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学、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国政治制度、农村政治研究等方面。这些研究对象来自本土,空间距离上最近。但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国政治制度史的研究对象来自过去,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当代中国政治制度研究均着力于宏观的理论研究,与具体现实政治生活也有些距离。

  尽管每个研究者在现实生活中都有自己的经历和思考,有强烈的情感感受,但与研究对象之间多是“投射”的关系,即现实的经历和感受投射到研究对象上。农村政治学是其中的例外,研究者会直面研究对象,将对研究对象直接的经历和感受融入研究对象中。从研究者的角度来说,他们身处城市研究农村,对农村政治的研究总存在一些隔膜。而身处城市的政治学者们,很少将城市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综上所述,中国目前的政治学研究缺少将研究者自我与研究对象相互整合的研究,即在地化的研究。

  在地化政治学相关概念比较

  什么是在地化?要解释此概念,需要谈到与此相关的概念:国际化、本土化。国际化与另外一个概念比较接近,这就是西化。两者都强调研究中注重西方的研究术语、理论、研究方法,但又有所区别。西化在当今中国语境下带有更多否定的含义,是指完全以西方的研究马首是瞻,忽略了自身独立性。国际化则是带有肯定性的词语,与西化的差别在于独立性。在从事研究时,国际化的视野指中国学者不要坐井观天,只强调中国特色,而要关注国际学术研究前沿,寻找自身研究与国际先进理论在研究术语、理论和研究方法上的联系,即强调我们的研究要与国际接轨,但是这种接轨并不是迷失自我。

  本土化则是与国际化相对的概念,不仅强调研究重点是中国的现象,而且根据中国实践概括出能够对中国具有解释力的理论。国际化与本土化都是我们应坚持的研究视角,即我们在坚持自身研究的特色时,也要关注国外的研究成果,吸收国外先进成果的同时,生产能够影响世界的研究成果,进而引领世界发展。

  可以说,国际化与本土化已经处于研究光谱的两个极端,为什么要提出在地化的研究?在地化是以学者生活的区域为研究的坐标参照系,即学者们的研究对象就是自身生活的区域,能够对生活的区域有直接的感受,从当地发生的诸多现象中提炼出自己的研究对象,然后运用政治学的相关理论、方法对其进行研究。在地化政治学研究的特征

  如何看待政治学的在地化研究?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具有如下特点:微观研究、城市研究、生活化研究、研究方法以田野调查法为主。

  微观研究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要求与自己的研究对象有着直接的接触,甚至是融入其中,这就决定了在地化的政治学不只是宏观研究,并不只对国家的制度建构、大政方针做考察。甚至也不只是一种中观研究,并不只着力对某种制度、政策以及某个组织研究。在地化政治研究要求研究者用政治学的视角对周围的人、发生的事进行观察,尽管研究中会涉及国家的大政方针,或者某项政策、某个组织等,但都是通过具体的事件或事件中每个人的行为表现出来的,即这些政策、方针如何与事件或具体的人相结合的。从研究的行政级别来说,在地化政治研究主要是关注基层的政治研究。

  城市研究由于政治学的研究者大多居住在城市中,他们直接接触、感知的对象就是城市中发生的事情。因此,在地化政治学研究基本范围归属为城市的研究。在城市的扩张、旧城改造、新城建立等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现象都可以作为政治学的研究对象。在地化研究的城市化研究并不是绝对的,如果研究者自身来自农村,每年有大量的时间对农村的现象进行观察,也属于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

  生活化研究在地化的政治学也可以称作日常生活中的政治学。在日常生活的经历中,通过观察、接触人和事来构建政治学研究的题目。它要求对相关政策法规以及相关的政治学理论熟知的基础上,与身边发生的现象进行对照。譬如,小区业主大会的召开,基层人大代表的选举过程;再如参与者的志愿活动,或者作为学者或学生亲身经历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动等。

  以田野调查为主的研究田野调查法是人类学常用的研究方法,在政治学的研究中较少运用。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要求研究者深入研究对象之中,或者本身就是研究对象中的一员。它要求对发生的现象和人进行观察,因此田野调查法是在地化政治学研究主要的方法。但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方法强调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异质性,即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到研究对象中去。但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中鼓励研究者与研究对象的同质性,即本身就是研究对象中的一员,这样才能赢得研究对象的信任,更深入认清现实情况。因此,作为一个旁观者的直接观察法是可行的,同样作为一个参与者的参与观察法也应是值得鼓励的。除此之外,访谈法也是常用的研究方法。值得注意的是,目前政治学越来越流行问卷调查法,在地化的政治学研究方法中也会用到,但是必须以田野调查法和访谈法为基础,即对发生的事件或个人有所了解之后再设计问卷,而不是一个相反的过程。

  从生活现象中提炼研究对象

  哪些问题是在地化政治学研究的对象呢?我们可以这样设想一下研究者的生活轨迹:每天从自己家里出发,要送孩子上学,然后到单位去上班。家庭、子女的学校以及单位三地是学者们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构成了学者们日常的生活,在地化政治学研究的问题自此产生。

  每个人几乎都是住在小区里,以物业管理为中心对城市基层治理的研究,成为在地化政治学研究的一项重要内容。具体来说,作为一个小区的业主,了解每个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是如何规定,了解业主对小区参与事务的态度,跟踪选举物业、业主委员会换届等过程,考察哪些因素影响了选举的最终结果等。同时,作为一个公民,对居委会的选举、人大代表的选举过程进行观察,对基层选举中存在的问题进行研究。

  在子女就读的学校中,可以考察学生的政治态度,以及政治态度形成的来源。考察不同经济条件下的家庭,尤其是城市化过程中农民工子女政治态度的变化。不同的师生关系、校风、学校的规章制度、仪式对学生、教师政治心理的影响。随着微信等现代化社交媒介的兴起,考察它们对师生关系、师生与家长关系的影响,进而探讨对人们政治心理的影响,均可列入在地化研究。

  学者们的工作单位主要集中在科研院所,尤其是高校集中了多数的政治学研究者。随着近几年的造城运动,各地也出现了大学城。政治学的研究者可以以自己的大学为中心,对新城市出现的问题进行研究,并与国外发达国家城市兴起作比较研究。以此为契机,考察交通、医院、教育、房地产相关政策对产城融合的影响。在每所大学或科研院所内部,可以考察学校的各项制度规定、绩效激励、师生关系等对政治学研究的影响。对学生来说,对他们的思想政治教育现状作考察,对大学生的政治态度及其影响因子作考察,也可纳入在地化研究范围。

  总而言之,在地化政治学研究要求用政治学的研究视角审视我们生活中具体的、身边的政治现象,并结合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最新研究方法,进行系统化、科学化、知识化的理论探讨,进而通过对这些现象的讨论提炼出相应的理论化成果,以解释我们所面对的世界、国家、社会和生活中各个层级的相关问题。

  (作者单位: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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