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与李斯的“沙丘之谋”

　　□陈生玺

　　我国的传统观念认为，人老了病死在自己的家里，算作寿终正寝，因意外灾祸而死亡，称曰非命。我国古代第一个封建皇帝秦始皇并未终于正寝，而是于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死于第5次出巡的途中沙丘(今河北广宗县西北)，终年50岁(前259-前210年)。秦始皇死前曾命令随从的宦官中车府令赵高给在上郡(今陕西榆林)监军的长子扶苏以书信，叫他把兵权交给将军蒙恬，赶回到咸阳安排他的丧事。但是赵高并没有执行秦始皇的命令，而是偷偷把书信压下，等秦始皇一死，便和丞相李斯、秦始皇的少子胡亥进行了一场密谋，诈称李斯受秦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继承帝位，赐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以死罪。这样，秦王朝的政权本应由扶苏继承而转于胡亥之手，赵高用事，这就是所谓的“沙丘之谋”(《史记·李斯列传》)“沙丘之谋”是在秦王朝面临极大危机的情况下发生的。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幅员辽阔的大一统国家，对于这样一个国家如何进行统治，统治者内部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丞相王绾主张在新平定的燕(今河北)、齐(今山东)、楚(今湖北、湖南)边远地区实行分封制，立始皇诸子为王，便于统治。多数人同意王绾的意见，只有廷尉李斯反对，结果秦始皇同意李斯的意见，在全国实行了统一的郡县制。公元前213年(秦始皇三十四年)，博士淳于越又重复王绾的意见，并且批评仆射周青臣面谀秦始皇，结果导致了焚书。李斯认为人们的这种不同意见，是由于私学的存在和读了《诗》、《书》、百家语的影响所致，于是他建议秦始皇下令焚书和禁止私学，而且还规定有敢私下议论《诗》、《书》的要斩首，批评当前政治的要灭族。紧接着就是前212年(秦始皇三十五年)的坑儒。坑儒事件的发生，本由于秦始皇幻想长生不老，让方士为他入海去求仙药，结果方士骗了很多钱，不但药没有求到，还散布对秦始皇的不满言论，批评他的许多错误政策，秦始皇大怒，痛骂方士们如何骗了他，但方士跑掉了，没得出气，便拿儒生来问罪。于是在咸阳坑杀了四百六十多个儒生，此事引起秦始皇的大儿子扶苏的公开反对，扶苏说：“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大怒，便把扶苏赶出咸阳，让他到上郡去做蒙恬的监军。自此，秦王朝内部公开分裂成两派，一派是以当权者的秦始皇和他的得力助手丞相李斯为代表，另一派则是以未来的皇位继承者扶苏和将军蒙恬为代表。

　　秦王朝内部的这种意见分歧正是当时社会矛盾的反映。战国末年，连年战争，疮痍未复，民不聊生。秦统一后，急需休养生息，秦始皇计不出此，却利用自己统一建立起来的威势，进一步加强了对人民的统治与压榨。连年出巡，又征刑徒70万人修造阿房宫，发闾左戍边和修筑长城。人民苦不堪言，至秦始皇晚年，人民已经公开提出要推翻他的统治。秦始皇三十六年(前211)东郡(原魏属河南地方)有陨石落地，“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秦始皇得知后派御吏前去查问，没有人承认，便把陨石周围的居民全部杀掉。这年秋天，有使者路过华阴平舒道，有一个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今年祖龙死。”(《史记·秦始皇本纪》)祖是始，龙是皇帝，“祖龙死”，就是秦始皇帝死。这都说明人民对秦始皇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危机是一触即发。所以秦始皇一死，秦政权向何处去？是继续秦始皇的错误政策，还是悬崖勒马，改弦更张，以挽救危机于万一？

　　“沙丘之谋”的主谋者是赵高，他本是一个宦官，地位卑贱，因为他身强力壮，又通狱法，被秦始皇任为中车府令，掌管皇帝的乘舆，并教习胡亥断狱。他犯了大罪，本应处死，蒙恬的弟弟上卿蒙毅曾治过他的罪，故而怀恨在心。秦始皇死后，若扶苏继位，必重用蒙氏，对自己不利，于是赵高便决定利用这一机会，捧出胡亥，除掉扶苏和蒙恬，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赵高串通胡亥之后，便去找李斯，李斯身为丞相，位高权重，又深得秦始皇的信任，只有取得李斯的同意与合谋，此事才能办成。所以李斯是“沙丘之谋”的关键人物。李斯，楚国上蔡人，年少时，曾任郡小吏。他曾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在吃赃东西时，每逢有人狗走来，就惊慌地逃跑了，而仓库的老鼠却安然地专吃仓中的积粮，往来于廊庑之下，用不着担心人犬的打扰。对此他感慨地说，“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史记·李斯列传》)人的富贵与贫贱，完全在于自己如何去选择环境啊！于是便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后来到了秦国。秦国崇尚法家，他便以法术说动秦始皇而受到重用。法家是主张以刑赏治国而反对仁义道德的，第一个信条就是君权至上，君主是法的主宰，君主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但又一个信条是“不法常可”的权变观点，权变的取舍是依据利害。对自己有利就干，对自己不利就不干，不考虑是否合于道义。所以当赵高去找李斯时，开始李斯并不同意，但当赵高进一步对李斯说：你有五不如蒙恬处，功劳、才能不如蒙恬，深谋远虑不如蒙恬，无怨于天下不如蒙恬，获得长子扶苏的信任不如蒙恬，扶苏继位后必然重用蒙恬为丞相，李斯便动摇而最后同意了。于是赵高便和李斯合谋，伪造秦始皇的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加给扶苏的罪名是屡次上书，反对秦始皇的政策，以不得回咸阳为太子，心怀不满，赐剑自裁。加给蒙恬的罪名是与扶苏居外，不行匡正，必知其谋，为臣不忠，赐死。扶苏接到命令后，信以为真，便自杀了。蒙恬怀疑有诈，而不肯死，便被囚禁起来。使者回报，赵高、李斯大喜，便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赵高为郎中令，掌管宫廷警卫，并以侍中用事。

　　胡亥继位之后，赵高知人心不服，便劝二世对异己者罗织罪名进行杀戮，先杀宗室公子、公主，再杀有功大臣。秦始皇死时，阿房宫没有修完，安葬秦始皇后，复修阿房宫，秦二世说，“今释阿房宫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一切都要照先帝的安排办，不能有半点改动，否则就等于公开说秦始皇做错了。命5万人屯卫咸阳，所属郡县传输粮刍，致使咸阳300里内百姓不得食谷。这年7月(前209年)陈胜吴广就起义了。李斯怕秦二世寻机治罪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爵禄，又对二世进奏了后期法家的所谓“督责之术”。要二世依仗自己的君主权力，对臣下严加督责，轻罪重罚，使得人人恐惧，救过不及，谁还敢犯上作乱？不要任用任何有贤能的人，不要听取任何谏诤之言，这样君主就可以独听、独视、独断、为所欲为，长享富贵。结果，秦二世愈益残暴，于是“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秦政权急转直下，顷刻瓦解。赵高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诬陷李斯谋反，二世二年(前208年)七月，腰斩李斯，灭三族，李斯临死时不无感慨地对与他同刑的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李斯死后，赵高又导演了一场指鹿为马的丑剧，杀了秦二世，立三世子婴，三世子婴即位后，又杀赵高。三年(前207年)十一月，起义军刘邦进入咸阳，秦朝灭亡。

　　“沙丘之谋”使秦王朝丧失了一次挽救危机的机会。秦始皇死后，如果扶苏即位，马上改变秦始皇的高压政策，缓解一下国内的矛盾，秦王朝还是有希望的。所以在秦始皇死后，天下引领而望，期待新的皇帝有所更张。陈胜吴广起义之后，曾以扶苏、项燕为号召，就是明证。但人民失望了。李斯、赵高的这场阴谋本是为了谋取一己的权位和利禄，结果是自己挖了陷坑埋葬了自己，也埋葬了秦王朝，同归于尽。

　　秦统一后15年(前221-前207)就灭亡了。秦朝灭亡的历史教训，也是法家政治的悲剧，秦始皇、赵高、李斯都是法家思想的实践者。